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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像颗小石子,在潘金莲心里漾开圈圈涟漪。她想起刚穿来时,这个男人连跟人对视都不敢,如今却敢举着烧火钳护着她。她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烫着自己。”
武大郎没回头,却把烧火钳往旁边挪了挪,离自己的手远了些。
街坊们早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张屠户的老婆嗓门最大:“西门大官人欠账不还还耍横?要不要俺把你换秤砣的事也说说道道?”李寡妇抱着孙子,也跟着点头:“大郎两口子是好人,你别欺负他们!”
西门庆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恶奴们想动手,却被街坊们挡着。他狠狠瞪了潘金莲一眼,撂下句“等着瞧”,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散了后,武大郎才像泄了气的皮球,烧火钳“当啷”掉在地上。潘金莲捡起账本,见他手背上烫出了个红印,赶紧拉他到水缸边冲凉。
“疼不疼?”她沾了凉水替他揉,声音有点紧。
“不疼。”他抽回手,却反过来替她擦脸上的汗,“刚才……媳妇你怕不怕?”
潘金莲看着他手背上的红印,忽然把脸埋进他怀里。他的衣襟带着面香和柴火味,不怎么干净,却让人踏实。“怕。”她闷闷地说,“怕你真把自己烫着了。”
武大郎的手僵在半空,好半天才轻轻落在她背上,像怕碰碎了什么似的:“俺不傻,就是……就是见不得他凶你。”
灶上的水“咕嘟”开了,潘金莲抹了把脸,转身去冲姜茶。水汽氤氲里,她看见账本被晾在绳上,那滴糖渍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把“西门庆”三个字晕得软软的,倒像是在嘲笑他刚才的狼狈。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柜里翻出个小陶罐,“前儿你说想吃蜜饯,我托人从县城捎的。”罐子里是裹着糖霜的金橘干,金灿灿的像小太阳。
武大郎捏起一颗放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却忽然“哎哟”一声——刚才含姜片的辣劲还没过去,甜辣混在一起,把眼泪都呛出来了。
潘金莲笑得直不起腰,被他拉着袖子也尝了一颗。辣劲从舌尖窜上来时,她看见他偷偷往她的茶碗里多放了勺红糖,糖粒落在碗底,慢慢化开来,像朵正在绽放的小花。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账本上。潘金莲忽然现,那滴糖渍晕开的痕迹,像极了个小小的笑脸。她拿起笔,在旁边添了行小字:“三月初十,西门庆欠账未还,却吓跑了。赏大郎蜜饯三颗。”
笔尖划过纸页,留下浅浅的划痕。她忽然想起刚穿来那天,攥着半块霉的面团,看着这个矮小丑陋的男人,心里满是绝望。可现在,看着他蹲在灶前,边啃芝麻饼边算着下午要烤多少张饼,忽然觉得这日子像被糖浆浸过似的,甜得能拉出丝来。
“媳妇,”武大郎忽然抬头,手里举着个烤得金黄的饼,“你看,我在饼上画了个笑脸。”
潘金莲凑过去一看,饼上用芝麻摆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芝麻粒掉了两颗,倒像是在眨眼。她咬了一大口,甜香混着面香在嘴里散开,忽然觉得,就算永远回不去现代,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傍晚收摊时,潘金莲把账本收进木匣,现最底下压着张纸条,是武大郎写的。字还是丑得像蚯蚓,却一笔一划很认真:“媳妇,以后有俺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纸条的角落,画着个小小的饼,饼上歪歪扭扭地撒着芝麻,像个笨拙的拥抱。潘金莲把纸条折成小方块,塞进贴身的荷包里,那里还装着他今早塞给她的糖块,已经化了半块,把布面染成了浅浅的黄,像块温柔的胎记。
巷口传来武松的吆喝声时,潘金莲正把最后一张芝麻饼放进竹篮。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石板路上,像再也分不开的模样。
“哥,嫂子,俺休假回来啦!”武松的大嗓门震得檐角的麻雀都飞了起来,他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是给嫂子的胭脂,给哥哥的好酒。
潘金莲笑着迎上去,眼角的余光瞥见武大郎正偷偷往她的竹篮里塞蜜饯,手背上的红印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朵倔强的小花开在那里。
她忽然想起账本上的那滴糖渍,想着今晚要在那行小字后面再添一句:“今日的芝麻饼,甜得刚好。”
木匣里的账本轻轻晃了晃,纸页间的糖香混着面香飘出来,像在应和着这踏实的烟火气。他们没改写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却在这一页页账本、一张张饼里,把别人眼里的“地狱开局”,过成了属于自己的,最甜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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