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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前有人珍而重之地将这块玉托付给她保管,今安浑然忘了这回事。
身后动静一响,今安转头,虞兰时从屏风后走出。
雪青色垂胡袖袍衫,白玉腰封束上腰胯,通身的蕴藉风流。今安没见过比虞兰时更衬这些艳色的男人,看他,好比看漂亮的花。皮相浓烈香气招摇,姿态却是孤高的,甚至是傲慢,别人看任别人看。今安至今不知道用哪一种花来形容他。总归不是堵在窗前的蔷薇,太热闹。
虞兰时一手拎着袖口,一手扶头上乌木簪,面带苦恼:“头发夹进领子里了。”
每日点卯上值都是穿官服,许久没有穿这样鲜亮又拖沓的衣裳,一重又一重地穿戴,难免有些手忙脚乱——当然,不仅仅是这个原因,还因为这一身是虞兰时今天换的第五套衣裳。
早晨踏进门来,虞兰时话没说两句,就被今安塞进屏风后换衣裳给她看。新到的衣裳云水蓝又接绛紫色,赤橙黄绿青蓝紫,一套又一套应接不暇。前头还算从容,从上一套被大袖子勾到发簪开始,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看人走近,今安抬手帮虞兰时扶正发上乌簪,扶不正。
面面相觑,今安有些语塞:“……发髻好像散了。”
看一看落进她手里的簪子,虞兰时捂着后脑勺,一脸的不知如何是好:“那怎么办?”
拿笔写字做文章不在话下,但虞兰时是实打实的十指不沾阳春水,今安头回遇见他时,他连衣裳都穿不利索。指望不了对方,说回今安自己,也的的确确是做琐务的一把苦手。
两个分外有自知之明的人,对着今安手中的乌木簪陷入沉默。
今安试图挽救:“要不我去喊个人帮你。”
虞兰时果断拒绝:“不要。”
今安点头同意:“也是,有些丢人。”
虞兰时无法反驳。
勾出他夹进领子的头发,又长又黑的一小缕拿在今安手上,乌黑滑溜不见一丝毛躁。然而就算这捧头发能滑得化成水,披头散发也不像样。
最后还是今安动的手。今安将虞兰时推坐去镜子前,乌木簪弃用,挑了根衣裳配套的同色发带。虞兰时的发式原本是绾起上半部分,其余披散。现在绾起的发髻散了,只得梳开用发带重新束起。
今安手生,几番跟发带较劲,盯紧镜中的虞兰时,说:“不要动。”
虞兰时一动不敢动,满眼笑意:“我不动。”
屏风滤光,镜子前这一角昏暗些,檀色木头蒙上釉色,垂下虞兰时脸颊的发丝像流动的墨。
虞兰时目光落在镜面,看到今安手背挂绳坠下的玉。这块玉比周遭事物颜色都要浓稠,间或轻磕着凸起的骨节。手指屈伸,皮肉里骨形纤长地抻至手腕,以一种极其优美舒展的姿态,随动作张弛着。红绳浅浅地勒进——
喀。玉佩磕上虞兰时额头。
不如何痛,足够巧,似是告诫的一下木鱼声。
今安这才发现手上还挂着枚玉佩,绳子缠得松,又轻,不妨碍动作像不存在。今安另一手拿着虞兰时的头发,左手伸到他面前:“帮我解开。”
虞兰时目光跟着缓慢挪动,看清红绳捆束她指节的全貌。
迟疑得有些异常,今安镜中看他,虞兰时立即垂眼,捧着她的手去解。虞兰时的指尖凉,比玉还像玉,动作轻柔,在今安几根手指内外极细致地、逐寸抚过一圈。红绳松开一圈,极缓极慢地又松开一圈。
虫子爬似的,今安觉着痒:“这么慢。”
虞兰时轻声:“缠到我的头发了。”
今安不说真假,凑近他脸侧问:“那你的耳朵怎么红了?”
心鼓重重一擂,虞兰时下意识抬眸,与今安一齐看到自己。昏黄镜面里坐着的青年眉眼艳丽,神态冷清,偏偏耳尖到耳根俱是红透。鬓发被掖在耳后,无处可躲。
今安还要拿手去碰他,带起的红绳分明松散得一挣即脱,却也绑住虞兰时的手指。皮影戏里牵丝傀儡全凭幕后人操控,嗔喜半点不由己,此刻虞兰时全副心神也悬在这么一根细丝上。
指腹顺着耳根那点红抚过他下颌,揉上更鲜艳的唇角,今安眼随手动,语声几不可闻:“像是……”涂了胭脂。
被碰到的人在镜中与她对视,不躲不避,目光直白到只隔了层湿透的纸。今安先抽回了手,松开的红绳连玉掉进虞兰时手里,裹满她的温度。今安指腹掌心有点濡湿。似乎是某些不可见人的心思具象爬过的印记,粘腻燥人。
推窗听风,爬了半面墙的蔷薇也爬到这扇窗前。
镜中人耳根的红晕到发带系好还没褪完,在今安拿他下巴打量成果时,连脖颈都隐隐泛起了胭脂色。今安反应过来道:“不对。之前几次过夜,也没人给你弄头发。”
虞兰时唇角勾笑,说:“忘了。”
玉佩物归原主,今安沉默地看虞兰时戴好。红玉全无雕琢花纹,浓得像一滴血。原是做腰封佩饰,被人改成挂绳戴去脖子,关进层层衣裳里贴着心口存放。
雪白的里衣交领截至他喉结下,露出旁边一点点红,惯是爱洁的人却像不知道。今安看一眼,又看一眼。
虞兰时见状歪头,有些乖巧的模样,问:“怎么?”
伸手去勾他脖子那一点点露出的红绳,免不了要拨开层层叠叠的衣领,皮肤热意熨进指腹,今安说:“没放好。”
虞兰时只看着今安,掌心按上她后腰,低下声:“哪里?”
刚埋进他衣裳下的红绳被扯出一小段,翻乱衣领,虞兰时任凭今安动作。扯出的绳子勒着虞兰时后颈向前,距离越来越短的对视中,今安俯首吻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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