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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醉仙居（第1页）

醉仙居顶层最幽静的“听雪轩”内，熏着清雅的鹅梨帐中香，临窗可俯瞰大半京城街景。苏暖暖随苏言踏入时，雅间内已坐了人。萧靖和今日未着皇子常服，而是一身低调的雨过天青色云纹锦袍，玉冠束，正执壶自斟，姿态闲适，却掩不住周身那股久居人上的气度。萧倩曦（五公主）则挨着他坐在一旁，穿着藕荷色宫装，比之上次踏青，少了些刻意活泼，多了几分皇室公主应有的端庄，只是看向苏暖暖时，眼中仍带着几分亲近与歉然。

见他们进来，萧靖和起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温雅笑意：“苏翰林，苏小姐，请坐。”他目光在苏言沉静的面容上掠过，又在苏暖暖不卑不亢的清澈眼眸中顿了顿。

萧倩曦也起身，上前拉住苏暖暖的手，声音压低了些：“暖暖妹妹，对不住，一直没跟你说实话……其实，我是五公主萧倩曦，这是我三皇兄，萧靖和。之前隐瞒身份，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她语带诚恳，目光切切。

苏暖暖任由她拉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恍然，随即垂下眼帘，福身行礼：“民女参见三皇子殿下，五公主殿下。之前不知天颜，多有失礼。”礼节周全，挑不出错，却透着明显的疏离。

苏言亦躬身行礼，神色平静无波。

“不必多礼，今日并非宫宴，只当是故人小聚。”萧靖和抬手示意他们入座，亲自为苏言斟了杯酒，“苏翰林，请。今日冒昧相邀，一是为之前隐瞒身份致歉，二是……有些话，需当面说与苏翰林和苏小姐知晓。”

酒过一巡，萧靖和放下酒杯，目光坦然看向苏言，开门见山：“苏翰林才学品性，本王确实欣赏。春日踏青时所言，句句出自真心。朝中需要如苏翰林这般有真才实学、又能踏实做事的人。”他顿了顿，语气微沉，“至于我求娶令妹……苏翰林或许以为，我是欲借此拉拢于你，或是另有所图。”

苏言抬眼，目光与萧靖和在空气中相接，平静无波：“殿下多虑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圣旨已下，臣与舍妹，唯有叩谢隆恩。”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未承认也未否认萧靖和的猜测，只是将一切都归到了“君恩”之下。

萧靖和眼中闪过一丝激赏，这苏言，果然沉得住气。他笑了笑，摇了摇头：“苏翰林不必如此戒备。我今日所言，并无虚假。欣赏苏翰林之才是真，心慕令妹……亦是真。”他转向苏暖暖，目光变得柔和了些许，语气诚挚，“苏小姐性情温婉，灵秀慧黠，不矫揉，不造作。南下同行，便觉清新如晨露，令人见之忘俗。我回京后，新年夜和春日游，故而……才斗胆向父皇恳求赐婚。或许唐突，但心意确实如此。”

他这番表白，若换做寻常闺秀，怕是要羞红了脸。然而苏暖暖听着，心中却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系统，他这演技，能打几分？】她默默吐槽。

【根据微表情及情绪波动分析，目标‘萧靖和’陈述中‘欣赏’部分真实度较高，‘心慕’部分存在表演痕迹，深层动机仍与政治考量强相关。】系统一板一眼地回答。

苏暖暖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与无措，低下头，小声道：“殿下……谬赞了。”心里想的却是：果然，三分真情，七分算计。这“心慕”里，有多少是看中她背后可能带来的苏言这个“潜力股”，以及她商贾出身、毫无外戚威胁的“安全”属性？

另一边，苏言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心慕？他目光沉冷地扫过萧靖和看向苏暖暖的眼神，那其中的打量与评估，并未逃过他的眼睛。这绝非纯粹爱慕者该有的目光。

“至于朝局……”萧靖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言，语气转为低沉，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不瞒苏翰林，父皇年事渐高，龙体欠安，宫中朝上，难免有些人心浮动。我自幼体弱，母妃早逝，外家亦无显赫权势，惟愿偏安一隅，读书习字，平安度日罢了。求娶令妹，一则是真心喜爱，二则……苏家门第清正，无复杂背景，或许也能让一些人……少些猜忌。”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无心权位、只求自保的弱势皇子形象，将联姻苏家解释为一种“安全”的选择。

苏言静静听着，不置可否，只道：“殿下过谦了。殿下天潢贵胄，福泽深厚。臣等微末之身，能得殿下青眼，实属侥幸。只是舍妹年幼，性情天真，恐难当皇子妃之责。”

“苏小姐蕙质兰心，假以时日，必能胜任。”萧靖和笑道，又举杯，“苏翰林不必过于担忧。婚后，本皇子定会善待苏小姐，也盼能与苏翰林，常来常往，互为臂助。”这话里的招揽之意，已是明明白白。

两人你来我往，言语间机锋暗藏，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与真实意图。苏言始终态度恭谨，言辞谨慎，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疏远，维持着臣子的本分，却也未给出任何明确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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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萧倩曦拉着苏暖暖小声说话，多是解释和道歉，语气真诚：“暖暖妹妹，我是真心拿你当朋友的，之前瞒着你也是没办法……皇兄突然去求旨，我也吓了一跳。但他跟我说，他是真的喜欢你，觉得你特别好……”她观察着苏暖暖的脸色，有些担忧，“你……你别生我的气，也别太害怕，皇兄他……其实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心思重了些。”

苏暖暖看着她清澈中带着些许天真的眼睛，心中微叹。她摇摇头，轻声道：“公主言重了。民女不敢。只是此事……太过突然，民女还需时间适应。”

饭局在一种表面和乐、内里各怀心思的氛围中接近尾声。萧靖和最后道：“赐婚圣旨已下，礼部不日便会着手筹备。后日，本皇子会亲至贵府，与苏大人、苏夫人商定婚期等具体事宜。还望苏翰林与苏小姐，早做准备。”

离开醉仙居，坐上回府的马车，车厢内的空气瞬间沉凝下来。

苏暖暖脸上的羞涩怯懦一扫而空，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看向沉默不语的苏言：“哥哥，你看出来了吧？这位三皇子殿下，可是个厉害角色。三分真心，七分算计，把我当成联结你的最好纽带，还能顺便标榜自己‘无争’。”

苏言“嗯”了一声，目光沉沉地望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萧靖和的话，他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拉拢，示弱，寻求盟友，甚至可能以暖暖为质，确保他苏言即便不投靠，也不会倒向其他皇子。好一番算计。

“哥哥，我们怎么办？”苏暖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中却并无慌乱，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冷静，“后日他就要上门定婚期了。”

苏言收回目光，落在她带着询问的清澈眼眸上。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却清晰：“婚期，我会想办法让父亲母亲与他周旋，尽力往后延，能拖一日是一日。”

他顿了顿，看着苏暖暖，眸色深不见底：“然后，我会安排你离开京城。”

苏暖暖一愣：“离开？去哪？”

“江南。”苏言吐出两个字，“去找莫亦云。”

“亦云哥哥？”苏暖暖眨眨眼，瞬间明白了苏言的意图——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避开三皇子的视线，也为可能的变故留出缓冲空间和余地。江南天高皇帝远，又有莫云亦照应，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圣旨已下，我能随意离京吗？三皇子那边……”苏暖暖提出疑问。

“我会想办法。”苏言语气笃定，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为你寻一个合适的理由，比如……南下为长辈祈福，或是苏家江南产业有要事需处理。只要离了京城，便有操作空间。三皇子眼下根基未稳，手未必能伸那么长。况且，”他看向苏暖暖，“你愿意嫁给他吗？”

“当然不愿意！”苏暖暖毫不犹豫地摇头，随即又有些担忧地看着苏言，“可是哥哥，这样会不会连累你和家里？抗旨不遵……”

“还未到抗旨那一步。”苏言打断她，声音沉稳有力，“只是暂离，拖延，寻找机会。一切有我。”他抬手，似乎想如往常般揉揉她的头，却在半空中停住，改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暖暖。哥哥不会让你做不愿意做的事。”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平稳行驶，车厢内安静下来。苏暖暖看着苏言沉静的侧脸，心中那点因为赐婚而起的烦躁不安，奇异地平复了许多。有他在，好像真的没那么可怕了。去江南……也好。换个环境，或许能让某些事情更清晰。

而她没看到的是，苏言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节微微泛白。送走她，是为了保护她。可一想到她要远离自己身边，去往千里之外的江南，即使知道有莫亦云照应，那股骤然升起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不舍与空落，却如此陌生而强烈，让他几乎要动摇这个刚刚做出的决定。

但，这是眼下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为了她的安全，也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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