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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流民聚集恐非善兆（第1页）

马车在兵士的疏导下，艰难地通过了城门。一出城，景象更是让苏暖暗惊。官道两旁，不再只有踏青的游人车马，竟三三两两或坐或卧着许多流民。

他们有的在路边乞讨，有的茫然四顾，还有的试图向过往的车队兜售一些明显不值钱的物品，又被家丁驱赶开。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虑和不安。

这里将城内外隔绝成了两重天地。城内繁花似锦，游人皆是衣着光鲜的士子佳人，笑语欢声，而城外却是这般的苦难与挣扎。

“怎么……城外也这么多流民？”她喃喃道。

侍卫低声道：“听说淮南那边水患，淹了不少田地，今春好些地方无法按时播种，或是秧苗长势极差。百姓没了指望，便只能往京城这天子脚下来寻条活路。衙门在城外设了粥棚，但人多粥少，也只能勉强维持。”

苏暖沉默地点点头，放下了车帘。方才出府时的好心情，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冲淡了不少。

她并非不谙世事，知道古代社会抵御天灾的能力有限，流民是常态，但如此集中地出现在京城脚下，数量似乎也远往年，总让她觉得有些异样。

马车沿着官道又行驶了一段，拐入一条更为清幽的小路，沿着湖边行驶最终在一处临水而建的精巧院落前停下。早有崔家的仆役在门前等候，恭敬地将苏暖迎了进去。

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处临水的敞轩，但见崔鱼鸢正站在轩外翘以盼。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雅的月白襦裙，外罩一件青碧色薄纱半臂，越显得清丽脱俗。

一见苏暖的身影，崔鱼鸢脸上立刻绽开真切而欣喜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苏暖妹妹！可算把你盼来了！”

两人携手走入敞轩，轩内早已备好了清茶、点心和时令鲜果，布置得舒适宜人。

刚一落座，崔鱼鸢便拉着苏暖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眼中满是关切和后怕，“你可真是吓坏我了！幸好最后平安回来。只是我不便亲自去王府探望，只怕人多眼杂，反而添了不必要的麻烦，只能干着急。”

她语气诚挚，带着显而易见的懊恼和担忧，“思来想去，也唯有让身边最得力的悄悄送些药材补品过去，聊表心意，只盼着能对你的伤势略有助益。那些东西可还合用？若有什么需要的，千万莫要与我客气。”

苏暖心中温暖，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抚道：“崔姐姐的心意，我岂会不知？你送来的那些药材皆是上品，对我伤势恢复大有裨益，我心中不知多感激。当时情况特殊，你考虑得周全，我明白的。”

听到她这么说，崔鱼鸢才仿佛松了口气般，脸上重现笑意，“你不怪我失礼就好。如今见你安然无恙，气色也恢复得这般好，我这才算是真正放心了。”

她说着，亲手执起青瓷茶壶，为苏暖斟了一杯热气腾腾、香气清雅的茶汤，“这是庄子上自己茶园里产的春茶，今年雨水好，味道比往年更醇些，妹妹快尝尝，定定神。”

苏暖接过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带笑的眉眼，“多谢崔姐姐挂怀。说起来，也多亏了那段时日静养，倒是让我将之前一些杂乱的医理笔记好生整理了一番，正想找机会与崔姐姐探讨呢。”

崔鱼鸢闻言，眼睛一亮，立刻让侍女将早已备好的几卷书册取来，“那可真是巧了！我前些日子也得了几本前朝的医家杂论，里面有些见解颇为新奇，正愁无人可以一同参详呢！”

两人便就着清茶，翻看起书卷，就着其中一些疑难之处低声讨论起来，气氛融洽而专注。

暮色四合，苏暖才从夜舟坞回到睿王府。赵元风比她稍晚一些回府，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显然是朝务繁忙。

但见到在膳厅等候他的苏暖时，那抹疲惫便化为了温和。两人安静地用着晚膳，席间多是苏暖说着今日在夜舟坞的趣事，得了什么书，看了什么景，赵元风大多静静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

待到膳毕，侍女撤下残席，奉上清茶，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时，苏暖捧着温热的茶盏，脸上的轻松神色敛去，沉吟片刻，才开口道：“阿晏，今日我去京郊，在路上……看到了一些情况，心中有些不安。”

赵元风抬眼看向她，“哦？何事让你不安？”

“是流民。”苏暖放下茶盏，目光带着忧虑，“流民聚集，恐非善兆。我见城门口盘查森严，兵士在驱赶试图入城的流民。出了城，官道两旁更是聚集了许多人，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数量……似乎比往年这个时候要多上许多。侍卫说，是淮南水患所致。”

赵元风闻言，神色凝重起来。“你看到的没错。淮南去年秋汛，影响至今未消，春耕受阻，收成无望，便有不少人拖家带口来了京城，指望寻条活路。所以流民确比往年同期要多上数成。陛下对此也甚为关切。”

苏暖立刻捕捉到他话中的深意，“朝堂上因此事有争执？”

赵元风冷笑一声，并未隐瞒，“岂止是争执。有人主张应大开方便之门，妥善安置，以显皇恩浩荡；也有人，尤其是太子一系，则力主严加管控，强力驱散，以防流民聚集，滋生事端，影响京城治安与体面。”

“那陛下之意呢？”苏暖追问。

赵元风脸上露出一抹略带嘲讽又无可奈何的复杂笑容。

看到他这表情，苏暖瞬间就明白了，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不会吧？！陛下他他又把这个烂摊子推给你了？！”

赵元风看着她那副替自己抱不平的模样，心中的些许郁气反而散了些，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陛下命我协理、督导此次流民安置事宜。旨意是，既要妥善赈济，彰显天恩，又须确保京城安稳，不生乱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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