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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此番一别江湖路远（第1页）

江枫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静静立在船头另一侧的洛青衣。暮色为她清丽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江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她正凝望着远方京城的方向，神色间是了然的平静，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江枫眠心中轻轻“啧”了一声。

这段日子，其实是他算计来的。当初拦下女扮男装、意图带小丫头离开的她，固然有局势不明的考量，但何尝没有存了半分私心？

打斗间带滑落，青丝如瀑散下的那个瞬间，如同一声筝鸣拨动了他的心弦，余音至今仍在。

他江枫眠，漕帮少帮主，见识过江南烟雨，也经历过江湖风浪，何曾想过自己会为了一个女子，收敛起一身的不羁，笨拙地扮起那文质彬彬的模样？

每一次，他都用眼角的余光悄悄观察她的反应，而她总是神色淡然，偶尔颔，那双清澈的眸子似乎能看透他所有刻意为之的表演。

反倒是舱里养伤的那个小丫头，常常用一种让他背后毛的、亮晶晶的、充满了兴味的眼神在他和洛青衣之间逡巡，有时还会露出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名为“磕到了”的诡异微笑。

那段时光，刀光剑影暂歇，只有江水声、煎药声，和偶尔他与洛青衣之间算不上热络的交谈声。竟让他觉得，这漂泊的船，也有了几分“家”的错觉。

可现在，赵元风来了。理所当然地来领回他的珍宝，顺便也要带走他这片水域里刚刚升起的一轮明月。心中不禁暗自吐槽：真是一个讨厌的家伙！

江枫眠站直了身体，整了整并无需整理的衣袍，脸上重新挂上那副风流倜傥的笑容，只是这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他踱步到洛青衣身边，与她并肩望向浩渺的江水。

“苏晴姑娘，”他开口，声音依旧是惯常的慵懒调子，却比平日少了几分轻浮，多了几分认真，“此番一别，江湖路远，不知何日再能听闻姑娘教诲了。”

洛青衣收回远眺的目光，侧头看他，神色平静，“少帮主言重了。这些时日，多谢少帮主庇护之恩，青衣与妹妹铭记于心。”

“庇护谈不上，互利互惠罢了。”江枫眠摆了摆手，故作潇洒，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盒身光滑，带着温润的光泽，显然时常被人摩挲。

“听闻苏晴姑娘在司天监任职，常需观测天象，推算时辰。江某这里有一件小玩意儿，或许比宫中的铜壶滴漏更便于携带些，赠与姑娘，聊表心意。”

洛青衣微露疑惑，接过木盒，轻轻打开。只见黑色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枚造型极为精巧的罗盘。

不同于寻常风水罗盘的繁复，这枚罗盘更小，边缘以白银镶嵌刻度，中央的磁针在暮色下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最为奇特的是，罗盘背面并非平面，而是微微隆起，镌刻着简易的星图，与正面的方位刻度隐隐对应。

“此物乃西域巧匠所制，结合了罗盘与星盘之妙，不拘于平地，即便在舟车之上，亦能大致辨别方位、观测星象轨迹。”江枫眠解释道，语气尽量显得平淡。

“姑娘身在司天监，此物或能略尽绵力。若遇若需在陌生之地观测天时，也算多个依凭。”将那份潜藏的关切，巧妙地包裹在对她职业的尊重与理解之中。

洛青衣是识货之人，一眼便知这绝非寻常“小玩意儿”，其构思之巧，制作之精，堪称孤品。

她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盘面，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匠心与赠予者的心意。她抬头，深深看了江枫眠一眼，这个看似洒脱不羁的男子，心思竟如此缜密细腻。她轻声道：“此物精巧，过于贵重了。苏晴”

“一点小意思，”江枫眠语气轻松，仿佛送的只是一件寻常玩意儿，“京城局势波谲云诡，睿王树大招风，难免有顾及不到之处。你们女子行事，多个工具，也算多个保障。”

“宝物赠知音，利器配行家。”江枫眠微微一笑，眼神清亮，“放在江某这粗人手里，不过是件玩物，到了苏晴姑娘手中，方能物尽其用。姑娘就莫要推辞了。”

他这话带着几分自嘲，却也终于泄露了一丝真心。

就在这时，舱帘掀动，赵元风打横抱着苏暖走了出来。苏暖脸颊微红，依偎在赵元风怀中，目光却第一时间寻找洛青衣，看到她与江枫眠站在一起，眼中立刻又闪烁起那种熟悉的光芒，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江枫眠对上苏暖那“我懂的”眼神，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表情，心中哭笑不得。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他迅收敛心神，对着赵元风道：“船只已经准备好了，沿路均有我的人暗中护卫，定保你们安然返京。”

“多谢了。”赵元风颔，他顿了顿，目光微微垂下，落在怀中苏暖的脸上，再抬起时，更加深邃：“更要谢你，及时救她于激流，保她性命无虞。”这声感谢，重若千钧，包含了所有他不敢去想的“如果”。

这番真心实意的道谢，反而让习惯了与他针锋相对的江枫眠微微一愣。他看着赵元风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感激与郑重，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在脸上凝滞了一瞬，随即，他像是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一下视线，抬手摸了摸鼻子，才重新看向赵元风。

“啧，”江枫眠出一个习惯性的语气词，但语调却低缓了许多，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睿王爷突然这么正经，倒让本少主浑身不自在起来了。”

他摆了摆手，试图驱散这过于严肃的气氛，语气恢复了三分往日的慵懒，却并无轻慢，“救小丫头，是恰逢其会，也是她命不该绝。我漕帮弟子在水上讨生活，见人落难，断无袖手旁观的道理。更何况”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的洛青衣，语不着痕迹地加快了些，像是在掩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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