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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如星火落干柴（第1页）

皇帝的到来时间虽短，却如同给这场盛宴注入了最强大的定心丸和最崇高的激励，明确传递出皇帝对此次取士结果的高度重视和对寒门力量的坚定支持。

皇帝离开后，宴场的气氛更加热烈、放松，新科进士们感念圣恩，交谈愈畅快，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信心与干劲。

宴至酣处，月色洒满琼林。林德昭凭栏远眺，京城夜景尽收眼底。他从一个险些被不公埋没的寒门学子，到今日御笔钦点的状元，短短数月，恍如隔世。

他握紧了手中的酒杯，心中暗暗誓：此番入仕，定要秉持公心，不负圣恩，不负所学，为这清明之治，为那天下寒士都能拥有的公平机会，贡献毕生之力。

今夜天穹如洗，星子格外分明。

洛青衣依旧是一身素净的官袍，望向那浩瀚无垠的天空。她摊开观测记录簿，手持细笔，正准备记录常规的星象运行。

然而，当她例行公事般扫过文昌星垣所在的天区时，现之前那颗新生的辅星，恰好定于文昌星宫的核心之处，光华熠熠，彻夜不灭。

她提起笔，在记录簿上工整地写下：“景和四年三月十八日戊辰，新星定宫，其色青白，光耀夺目，彻夜不熄。旧有诸宿，光华皆为其所掩，略显晦暗。”

星辉洒落在她平静的脸上，她只是默默伫立，如同一个冷静的见证者，将这历史性的一刻，铭刻于星图与卷宗之上。然后，她转身，继续着她观测星空的职责，仿佛一切波澜，都不过是浩瀚宇宙中一次既定的轨迹调整。

暮春三月的御花园，海棠开得正酣，重重叠叠的胭脂色花瓣压弯了枝头，暖风过处，便簌簌地落下一阵花雨，飘入碧波微漾的池中。

水畔的琉璃亭内，只听得见清脆的落子声。皇帝赵光仪与宁王赵元珩父子二人正在对弈。

赵光仪拈着一枚黑玉棋子，目光落在棋盘西北角一片看似松散、实则暗藏杀机的白阵上，似不经意地开口：“朕昨日收到了寒门学子的联名谢恩折，由林德昭领头所写。词藻恳切，感念天恩。”

坐在对面的赵元珩，指尖的白子轻轻落在“天元”位附近，声音温润平和，“臣听闻，他们已奉旨入翰林院见习，虽是新人，却都勤勉非常。”

赵光仪“嗯”了一声，手中黑子切入白阵腹地，语气平淡无波，“勤勉是好事。只是今晨户部也递了折子，说翰林学士院屋舍年久失修，请求拨付一笔款项修缮。”

他抬眼，目光如这春日午后的阳光，暖中带刺，“这折子，来得倒是巧。”

赵元珩如何听不出这弦外之音？翰林学士院是清贵之地，何时轮到户部主动关心起屋舍修缮了？这无非是某些人见寒门子弟涌入，心中不快，又不敢明着阻拦，便想从用度上加以掣肘，或是借此试探圣意。

这时赵元珩脑海中瞬间闪过几日前在睿王府上的那一幕。

那日，他也是心中烦闷，因科举案后寒门学子虽得安置，但后续如何真正打破世家壁垒，仍觉前路漫漫，便信步至赵元风府上散心。

在王府后园的水榭边，他见到赵元风正与苏暖正蹲在地上不知在说着什么。赵元风见他来了，笑着招呼，“五哥来得正好，快来看看这我这丫头的奇谈怪论。”

他走近现苏暖正在地上用几根树枝和石子摆弄什么。只见苏暖用树枝画了一条弯曲的线代表河道，石子代表沿岸城镇。

她正对赵元风解释，“王爷你看，如果只是加固堤防，洪水来了被动防御，终究劳民伤财。但若能在上游合适的地方，借鉴呃，我是说，设想一种类似‘水库’的设施，雨季蓄水，旱季放水，不仅能防洪，还能灌溉、甚至利用水位落差做点事情，比如推动水磨什么的，岂不是一举多得？”

赵元风挑眉，“说得轻巧，这等工程，非熟知水利、算学、营造的大匠不可为，朝廷工部也未必有几人能统筹妥当。”

春日的阳光透过柳梢，在苏暖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脊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说话时不像寻常丫鬟那般低眉顺眼，而是不自觉地微微仰起脸，眼神清亮，带着一种自信与坦然，仿佛只是在与志同道合者探讨一个有趣的问题，这种气质与赵元风所知的所有人都不同。

“王爷说的是。所以关键还是人才呀。您想，现在读书人大多埋头经史子集，指望科举入仕。可这天下要运转，光会写文章怎么够？需要懂水利的去治水，懂医术的去防疫，懂算学的去理财，甚至懂如何验伤断案的去维护法度”

【小丫头眼光这般通透，竟能看到这一层。】

苏暖微微一顿，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

但很快又继续道，“为何不能有个地方，让那些有实践经验的人，比如退休的老河工、手艺精湛的工匠、甚至是战场退下的老兵，把他们毕生所学，系统地教给愿意学的年轻人呢？不看出身，只论本事。经义要学，但这些实用的学问，也该有人传承和研究才对。”

赵元风听着她从那小小的“水库”模型，引申到治国理才的宏论，嘴角先是习惯性地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觉得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想法也越来越天马行空。

但渐渐地，那丝玩味悄然褪去，转化为一种专注的倾听，时不时还扫一眼在一旁听得认真的赵元珩。

【你就羡慕吧，我府上的小丫头，就是这般不同凡响。】

赵元风收敛了心神，当着赵元珩的面他只当是趣谈，笑骂了一句“异想天开”，避免她因言获罪。但眼底深处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欣赏、探究，以及一种对这份独特灵魂的珍视。

只是此时的赵元珩却没有心思去看赵元风的眼神。因为苏暖的话已经如同一点星火，落在他心中关于如何打破人才困局的干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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