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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当还天下一个公道（第1页）

赵光仪猛地伸出手，几乎是抢过了那本书。冰凉的封皮下，似乎还残留着当年那个书生卑微而炽热的体温，以及他临终前无尽的遗憾与悲凉。

指尖抚过自己当年亲笔写下的“天道酬勤”四字，此刻却显得如此刺眼，仿佛是对这残酷现实最无情的嘲讽！

他仿佛能看到，一个才华横溢的年轻进士，是如何在世家大族织就的无形巨网中挣扎，最终被排挤、被边缘化，直至耗尽生命最后一丝光热的全过程。

而他这个皇帝，“天道酬勤”的赐予者，却未能真正为他、为千千万万像他一样的寒门士子，撑起一片公平的天空。

“陛下！”赵元珩重重叩，声音悲怆而坚定。

“今日世家之所以敢如此胁迫，正是因为他们垄断仕途，视科场为私器，视皇权为无物！若此次退让，寒的岂止是天下士子之心？更是彻底断绝了朝廷取士之公，自毁长城啊父皇！那书生还有无数如他一般的读书人，岂非白白死了？！”

皇帝紧紧攥着那本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暴起。他闭上眼，那个破庙中书生渴望的眼神与今日世家家主们傲慢胁迫的嘴脸交替出现。

巨大的愤怒、深切的悲哀、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愧，最终化作了一股无可动摇的决绝之力。

再睁开眼时，赵光仪眼中所有的犹豫和动摇都已消失殆尽，只剩下如同寒潭深渊般的冷冽和坚定。

他缓缓将那本沉重的《论语》放在那堆象征着世家傲慢与胁迫的奏折之上，仿佛是用一个寒门士子的冤屈和生命，压住了这一切。

“朕……知道了。”皇帝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他们不是要告老还乡吗？”

“准了。”

赵元珩以一本旧书，一个逝去的寒魂，最终击碎了赵光仪心中最后的顾虑，坚定了彻底改革的决心。

赵光仪缓缓踱步至窗前，望着渐亮的天色，“刘恩！”

“老奴在！”一直屏息侍立在殿外的刘恩立刻应声而入。

赵光仪语不快，却字字千钧，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传当值的中书舍人前来拟旨。明日早朝，朕要亲自宣布。”

刘内侍不敢有丝毫耽搁，躬身快步退出寝殿，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凌晨的宫道，前往位于皇城内的中书省官署。

不久，一位身着绯色官袍、头戴展角幞fu头的中年官员在刘内侍的引导下，匆匆步入寝殿。官袍虽略显褶皱，但神色恭敬而肃穆。

“臣中书舍人吴攸之，参见陛下。”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陛下深夜急召所为何事。

赵光仪没有废话，直接让吴攸之拟旨：

“第一，科举舞弊案，证据确凿！一应案犯，无论出身，一视同仁，依律严惩，以儆效尤！绝不姑息！”

“第二，”赵光仪的目光扫过那些请辞奏疏，冷声道，“着吏部、中书省，就请辞及舞弊案查处所空之位，广泛举荐，拟定候补名单，不限资序，唯才是举！朕要亲自擢拔寒门贤才！”

“第三，今科省试，不足为凭！今科作废，着礼部即刻筹备，由周延礼主持重考！务求公正严明！”

“第四，“这是赵光仪深思后的关键一步，”为彰显朝廷公允，广纳贤才，特诏于今科重考之后，增设‘寒门特科’，专取身家清白、无世家背景的学子o人，由朕单独命题评阅，择优录用，充实朝堂及地方。”

“第五，”他眼中闪过一丝锋芒，“着翰林院即刻修订《氏族志》，以当代功业，、品行才学为重，重新厘定天下门第！旧制所载，不合时宜者，一概革除！新志修成，颁行天下，以为今后取士、婚嫁、社会清议之参鉴！”

吴攸之听得心惊肉跳，却不敢有丝毫迟疑。

这旨意，一道比一道凌厉。意图从社会观念和评价体系上削弱世家百年来积累的声望和影响力！一旦草拟成诏，颁布出去，必将引起朝堂巨震！

“朕就在此等着。草拟完毕，即刻呈朕过目用印。”

“臣遵旨！”吴攸之迅退下，去完成这必将载入史册的诏书起草工作。

寝殿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摇曳。赵光仪看向赵元珩，目光复杂。“元珩，你听到了？朕，这次不会退了。”

赵元珩深深叩，“父皇圣明！此乃社稷之福，天下寒士之幸！”

“起来吧。”

“起来吧。”赵光仪的声音缓和了些，“你的伤”

“谢父皇关心，臣无碍。”赵元珩站起身，动作依旧有些僵硬。

赵光仪略显疲惫的地靠回榻上，对赵元珩道：“元珩，你也累了，先去偏殿歇息片刻吧。”

赵元珩知道他需要独处片刻，应声道：“是，臣告退。”

赵光仪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堆奏折上，这一次，眼神中已没有了愤怒，只剩下冰冷的锋芒。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朕屈服”他轻声自语，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也好，朕便让他们看看，是谁的江山，谁说了算！”

窗外的天色，隐隐透出光亮，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晨即将到来。

当第一缕阳光照亮天幕时，赵光仪已换上朝服，走出寝殿。

赵元珩跪送圣驾，殿门轰然关闭，脚步声渐远。

赵元珩望向案上那本《论语》，忽然现扉页的“天道酬勤”四字旁，多了一行新鲜的朱批：

“朕为天子，当还天下一个公道。”

“咚——咚——咚——”

浑厚悠远的晨钟声自大相国寺响起，穿透黎明的薄雾，宣告着新的一日，也仿佛在叩问着每个人的心神。

就在钟声余韵未绝之际，承天门那高大的城楼之上，赫然出现了天子仪仗！

只见赵光仪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通天冠，玉带博髯，在初升朝阳的金光映照下，显得无比威严庄重。

他并未如常例在紫宸殿接受朝拜，而是直接出现在了这座象征皇权与国门的城楼之上，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百官队列，以及更远处闻讯渐渐聚集的士民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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