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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独一无二的暗号（第1页）

紧接着，数名与世家大族关联密切的官员纷纷出列表态，言辞激烈，无一不是要求严惩“滋事”学子，维护考官清誉与科场秩序，仿佛那些寒门学子的悲愤呐喊只是需要被镇压的噪音。

御座上的赵光仪目光深沉，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并未立刻表态。他扫视着下方慷慨陈词的臣子们，眼神晦暗难明。

殿内一时被这种要求严惩的声音所笼罩。

就在这时，赵元风手持笏板，稳步出列，声音清朗平和，却像一把利刃骤然划破了殿内近乎一边倒的氛围。

“郑中丞，王大夫，诸位同僚，”他微微转身，面向方才言的几人，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追问，“诸位口中所言需要严惩以正国法的‘滋事者’、‘诬陷之徒’——”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所有朝臣耳中，“——可是指那些，因偶然现考题疑似泄露，于贡院之内悲愤交加、叩阙喊冤，要求朝廷彻查还以公道的寒门举子？”

一语既出，满殿骤然安静！

方才还义愤填膺要求严惩的郑瑜、王启等人，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不自然。

赵元风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试图用“滋事”、“诬陷”等字眼掩盖的真实情况——那不是简单的闹事，是疑似蒙受巨大不公后的绝望控诉！

将“严惩蒙冤者”这个隐含的选项赤裸裸地抛到皇帝和所有朝臣面前，使得他们之前的言论顿时显得居心叵测、立场可疑。

皇帝敲击扶手的指尖停了下来，深邃的目光落在了赵元风身上。

周延礼站在班列中，垂着眼睑，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好一个睿王，一击便扼住了要害！

殿内落针可闻，方才附议的官员们一时噤若寒蝉。

赵光仪见无人辩驳，这才说道：“朕已令睿王与周延礼共查科场弊一案，谁是谁非，相信不久就会有公断。”

退朝后，赵元风与周延礼即刻返回衙署。书案上，一边是那几截特殊的蜡烛、食匣和鲁老匠人的账册，另一边，则是周延礼利用职权紧急调来的、今科世家子弟们的朱卷副本。

贿赂考官、秘法传递答案，这些链条已清晰。但即便考生得到答案，数千份试卷糊名誊录，他们如何确保自己的试卷能被准确的识别出来并予以高分？这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两人埋于浩繁的试卷之中，逐字逐句，比对分析。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日影西斜。但他们却陷入了困境，虽知道有问题，却找不到那把隐藏的钥匙。

周延礼眉头紧锁，反复翻看世家子弟的试卷，文章锦绣，破题、承题、起讲、入手结构严谨，一时竟看不出任何明显破绽。

“文章做得极好，单看任何一篇，予以上第似乎都说得过去……难道他们凭的是暗记？或是特殊墨水？”周延礼推测道，但又自我否定，“但誊录之后，暗记、墨水皆无用。”

赵元风沉默片刻，目光再次落回鲁老匠人的那本账册。他仔细地、一页页地重新翻阅，不放过任何一点墨迹。

突然，他的手指在其中一页的边缘处停住了。那里除了记录某次交付蜡烛的数量日期外，在极其不起眼的角落，似乎被无意间滴上了一滴墨点，墨点旁，有几个比蝇头小楷还要细小的、几乎被忽略的数字和符号，像是匠人随手做的某种标记。

“子澄，你看这里。”赵元风将账册推过去，“这像不像是……位置的标注？”

周延礼凑近细看，眼神猛地一亮，“丙库七排三格……这像是地点。后面这‘卷三、七行、四字’……这！这莫非指的是……”

两人同时抬头，眼中爆出惊人的光彩。

“识别的位置！”他们异口同声。

原来鲁老匠人不仅偷偷记录了交易，他还凭借其匠人的细心和某种自保的本能，在某次偶然机会下，听到了如何最终识别试卷的机密！

他或许不完全理解，但下意识地觉得重要，便用这种极隐蔽的方式记录了下来！

“墨影！立刻去将作监丙库七排三格！”

不多时，墨影就带着一个铁盒回到了衙署。里面是几份手写的指令，明确写明了各家需要嵌入破题句的特定字眼，有“琢玉”，“积贮”等。

两人立刻根据铁盒中的指令，翻查那些世家子弟的试卷。

突然，周延礼猛地抽出一份太原王氏子弟的策论试卷，又飞快找出另一份博陵崔氏子弟的经义试卷，手指激动地点向其中一段破题之处：

“王爷！快看这里！‘夫治国者，如琢玉焉’（王氏卷），再看崔氏这份‘夫积贮者，天下之大命也’！”

赵元风凝神看去，目光骤然锐利如鹰隼。

这两篇文章，内容、文笔俱佳，但破题句看似平常，却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极其精准地嵌入了“关键词”！

“‘琢玉’……‘积贮’……”赵元风低声重复，迅翻阅其他几份世家子弟的试卷，“找到了！范阳卢氏的是‘守成’！、荥xg阳郑氏的是‘观澜’！”

这些词语本身并无特别，巧妙就巧妙在，它们被要求必须用在破题的关键位置，既贴合文意不显突兀，又如同一个独一无二的暗号。

受贿的考官们在批阅数千份糊名誊录的试卷时，只需快扫描破题之处，寻找这些预先约定好的特定字眼，便能瞬间锁定目标卷子！随后，无论文章实际内容如何，都可打着“破题精妙、立意高远”的幌子，毫不犹豫地给予高分。

如此一来，糊名誊录制度形同虚设！

“好……好一个暗通款曲！好一个瞒天过海！”周延礼气得手指抖，“从窃题、传递答案到识别试卷，环环相扣，利用的尽是制度漏洞和官职权势！寒门学子十年寒窗，竟敌不过这几个早已内定的字眼！”

赵元风合上试卷，面色冰寒。所有的碎片，此刻终于拼凑完整，一幅触目惊心的科举舞弊全景图，彻底展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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