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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下午,阳光带着一种透明的质感,斜斜地穿过窗户,将光影投在铺满手稿和参考书的书桌上。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如同无数悬浮的思绪。这里是苏墨的家,也是她的工作室,一处位于城市东区的安静角落。墙上那幅精心绘制的《星骸建筑师》世界观设定图,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线条与注释交织,勾勒出一个宏大的星际文明重建与生态共生的幻想世界。
苏墨坐在书桌前,二十八岁的年纪,清秀的面庞上眉眼专注,一根简单的低马尾束在脑后,几缕碎垂在耳侧。她穿着素色的棉质衬衫和深色长裤,周身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股沉淀下来的锐利气息,仿佛未经打磨的玉石,内蕴光华。历时三年,她刚刚完成了《星骸建筑师》的初稿,这本倾注了她所有心血的作品,是她对宇宙、文明与生命之间脆弱平衡的思考结晶。
然而,现实的困境如同窗外逐渐拉长的阴影,悄然蔓延。作品尚未正式布,缺乏推广资源,银行账户里的数字日益拮据。更让她感到压力的是,多家资本公司已经嗅到了这个潜在ip的价值,递来的橄榄枝背后,都指向同一个目的。低价买断所有版权。其中,最具分量也最具压迫感的,是盛世传媒的总裁高明远。他开出的价码足以让她立刻摆脱经济上的窘迫,但条件是一次性买断《星骸建筑师》的全部权利,包括影视、游戏、衍生品等所有可能的开方向。对苏墨而言,这不仅仅是一纸合同,更是一场关于作品灵魂的拍卖。
门铃是在下午三点整响起的。
高明远不请自来,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工作室门口,裁剪合体的西装勾勒出成功的轮廓,脸上是公式化的、不容置疑的微笑。他没有过多寒暄,径直将一份厚重的文件放在苏墨面前的书桌上,手稿被轻轻推到了一边。
“苏小姐,时间不等人。”高明远的声音平稳,带着久居上位的笃定,“二十四小时。这是我能给出的最优惠条件,也是最后期限。”
苏墨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随着他的到来而充斥了这个原本只属于她和文字的空间。这是她的私人领域,此刻却成了谈判桌。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去看那份合同,而是抬眼迎上高明远的视线:“高总亲自上门,苏墨受宠若惊。但这样的决定,我需要时间考虑。”
高明远笑了笑,仿佛早已预料,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苏墨拿起那份长达五十余页的合同。纸张冰冷,印刷字体密密麻麻。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翻到关键部分——版权归属、修改权限、收益分配。法律术语晦涩复杂,如同迷宫,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隐藏在字里行间的陷阱:一旦签署,盛世传媒将获得《星骸建筑师》所有版权的永久、独家、不可撤销的所有权,包括但不限于任何形式的改编、开、授权,且原作者苏墨将彻底失去对作品后续任何开的审核权与干预权。
她的指尖微微凉。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星骸建筑师》的核心设定——那些致力于在星际废墟上重建文明、强调克制展与生态共存的“建筑师”们,他们反对掠夺,倡导平衡。她创作这个故事,不是为了换取一笔巨款,而是想传递这种在扩张欲望面前保持清醒与克制的价值观。如果交给盛世传媒,为了商业利益,他们完全可能将“生态建筑反战”的核心扭曲成一个充斥着特效和廉价矛盾的爆米花故事。
内心挣扎如同风暴。那笔钱确实能解决她眼下的所有困境,能让她安心创作下一部作品,甚至能让她生活得更加体面。但另一个声音在呐喊:出售了版权,就等于出售了作品的灵魂,出售了那些角色赖以生存的根基。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阳光移动了几分。
最终,苏墨将合同轻轻放回桌面,推向高明远。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高总,感谢您的厚爱。但我必须拒绝。”
高明远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苏墨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可以接受合作,但从不出售灵魂。”
工作室内的空气仿佛骤然降温。
高明远的目光在苏墨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看似柔弱的年轻女人。随即,他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之前的从容,甚至带上了一丝惋惜。他慢条斯理地收起合同,放入公文包。
“真是遗憾。”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苏小姐很有才华,也很有……原则。”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希望下次见面时,您会有更清醒的认识。”
门轻轻合上,工作室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苏墨一个人,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属于高明远的古龙水味。
苏墨站在原地,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拒绝的那一刻,有种精神上的释放感,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空虚和对未来的不确定。她切断了短期的出路,守住了底线,但也将自己置于更孤立无援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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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高明远坐进等候的黑色轿车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最后一丝风度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冷厉。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查。”他言简意赅地下令,“我要知道苏墨最新的财务状况,她所有的社交关系,以及她和哪些平台有过接触,合作意向如何。”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接触所有可能分销科幻类作品的线上平台和渠道,打个招呼,我不希望看到《星骸建筑师》轻易出现在任何重要的推荐位上。”
他要让苏墨明白,拒绝盛世传媒,需要付出的代价。资本的道路,不止一条。
苏墨缓缓坐回书桌前的椅子上,望着窗外逐渐弥漫开来的暮色。手中捏着那份自己保留的合同复印件,指节因用力而微微白。神情疲惫,眼底却是一片不曾动摇的坚定。她拒绝了巨额收购,也预见到了前路的艰难,但内心关于创作的底线得以保全。此刻,她仍独自一人在寂静的工作室里,位置未变,状态是“决心已定,尚未行动”,需要在寂静中思考下一步的方向。
岁的高明远,何时这样吃瘪过。对苏墨的拒绝感到意外且愤怒,内心认其“不识抬举”。离开苏墨工作室后,已在行驶的车上指挥团队开始布局。
暮色渐浓,工作室的光线暗淡下来。苏墨没有开灯,任由自己沉浸在这片选择之后的寂静与孤独之中。巨大的诱惑已然被推开,现实的压力却并未远离,她需要为自己的作品,寻找一条新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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