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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克斯不喜欢超人此刻看向他的眼神，严肃的，审视的，却又带着不解与受伤，或许还有一点不安与企盼——怎么，莫非你一直对我有什么过于美好的幻想吗？那现在你对我不切实际的期待可以全都丢弃了。

从他与超人最开始接触起，他就不明白这个外星大块头为何对他存在一种格外温和的兴趣与善意。

对着他，超人那双清澈到非人的蓝眼睛中所见的究竟是什么呢？

——如果你想看见的从不是莱克斯·卢瑟，那所有接近与理解的尝试都只能令我恶心！

在超人的沉默里，莱克斯感到一股明显的不快：“哦，我看明白了，外星来的圣人觉得我不应该这么想？——但这就是普通人的世界，超人。”

他发出一声冷笑。

远处正讨论其余具体事项的领主蝙蝠侠与露易丝已经停下了对话，康纳更是早已缩在墙边左看右看一声不吭。

自从被迫来到这个世界，莱克斯始终没有真正显露他的不痛快，甚至看上去只是将一切都处理得游刃有余。但实际上，无论是莫名消耗的能量、被迫传送，还是这个被白色超人打上浓浓烙印的世界……这一切都强烈地挑衅并侵犯着莱克斯的掌控欲。

而现在——愚蠢的、来自他的世界的超人终于也开始想要对他指指点点了吗？

超人纯净的蓝眸中泛起微微的波澜，但他只是安静而专注地看着莱克斯，克制地抿着唇。

这彻底点燃了莱克斯内心的暗火——他从不会后悔自己对超人说出口的话，无论是伪饰、坦诚、允诺、还是伤害，与此同时他升腾的怒气与极度的自我使他直接无视了其他人的存在，所以他恣情继续了他尖刻的演说：

“就因为你从来不能像个普通人一样，你永远会成为我的麻烦，你永不停歇地用你的超级存在感打扰我——闭嘴。你是超人，你是氪星人，你是人类的救世主，你是人间之神……你可以随意杀死任何人类——随便是我还是蝙蝠侠还是你可能的情人露易丝，你可以简单地控制一整个星球，仅仅从天空飞过就能让至少一半的活人崇拜你……你可以毫无顾忌地接近任何人，用你自以为是的超级大脑评判任何人，或者在某天突然一拍脑袋开始决定全世界的未来——这全都是因为你从不是个普通人，因为你从不像个人类，所以你从不会理解——”

“……莱克斯。”这句打断没有奏效。

所以克拉克接着向前一步，抓住莱克斯在尽情演说时情不自禁朝他指戳挥动的手：“莱克斯——”

在手掌陡然传来的热度与束缚感中，莱克斯暂停了他激昂的发言，深绿眼眸对超人握住他的那双手投以幽冷的一瞥。

“但我就是个普通人，莱克斯。”克拉克没有放开手，甚至干脆把那只不属于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当然没有用上超级力量，“我——我是克拉克·肯特。”

克拉克攥着莱克斯的手，就好像害怕他陡然消失一样。

于此同时，他感到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终于说出口了。

没有被打扰，也没有再耽搁……现在很安全，也很安静。

或许这依旧不是个很好的时机。

但……已经拖得太久了。够久了。

他觉得他还是应该尽早让莱克斯知道这点——莱克斯需要知道这个他不想再对其隐瞒的秘密。

莱克斯显然听清楚了这句话。

他碧绿的眼眸颤动着睁大，脸上无论讥讽或亢奋的神情全都倏然消退，少许血色突兀地浮现在他脸侧，衬得他的神情与他此刻的肤色一般越发苍白。

“——克拉克·肯特？”

莱克斯缓缓地重复了这两个似乎熟悉，又似乎很陌生的单词。

他想象着一双过时的宽大黑框眼镜遮在超人如雕塑般英俊完美的脸上。

并不像，但……

“氪星科技？”此刻，莱克斯的语气格外沉静。

他已经相信了超人所说的话。超人没有必要向他开玩笑，他也没有必要不相信。

并且，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那个小镇的普通人男孩能在那么多宇宙都吸引了莱克斯·卢瑟的视线——甚至包括他。

哈。克拉克·肯特？

他扫了一眼面色毫无波动的领主蝙蝠侠与稍有讶色但显然也是知情人的露易丝，很想为某种荒诞感发笑：

应当知道超人身份的，是他无数宇宙的队友蝙蝠侠，与他无数宇宙的恋人露易丝·莱恩才对！

而莱克斯·卢瑟算是什么？一个冷血的商人，一个危险的政客，一个疯狂科学家……一个超人的死敌。

那些与克拉克·肯特曾在童年或之后相识的卢瑟从未怀疑过克拉克与超人的关系——同样包括我。

我一直以为我并不好奇超人的身份，只是总有一天我会以自己的手段找出他。

我想过许多种戳破超人秘密身份的可能性。

我会找到他在哪儿降生，找到他在地球上的哪儿生活，刺探出他是如何隐藏自己氪星人的身份在人类社会度过这些年……我并不好奇，不过是进行一些正常的信息收集，假使超人真的从不落地、从不换衣服我也不会感到奇怪。

但我唯独没有想过超人会主动告知这一点——所有宇宙中的卢瑟都没有幻想过这一点。

超人如何敢剥夺他的这份自由——超人如何敢自顾自地将他划入自己的超级英雄亲密小圈？！

“是的，我的眼镜采用了一些氪星科技。对不起，莱克斯……我一直隐瞒了你。”

超人的神情与语气都带着再清晰不过的愧疚。

他为何会愧疚？又凭什么愧疚？

他觉得自己对我造成了伤害吗？

——傲慢。

莱克斯想开口斥责他，但他好似暂时失去了他的伶牙俐齿，无法立时挥舞他的舌剑唇枪。

克拉克第一次看见莱克斯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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