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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起,甄柳瓷用鸡蛋滚了滚眼睛消肿,择了件墨蓝衣裙穿上。
桌上布置着精致的清粥小菜,甄柳瓷一口没用,只喝了几口冷茶。
吃了饭之后胃胀头昏,人不清醒,今日要见各个绸缎庄掌柜,还有叔伯,她得提起精神。
收拾妥帖,她先去和甄如山说了几句话,说的依旧是那十万匹绸缎的事。
父女二人商量了一阵子,而后甄柳瓷才起身出门。
昨夜委屈的嚎哭仿佛一场梦,谁都不曾提起,只有还隐隐发红的眼眶见证着那场混乱。
“那我先去了,爹爹好好休息,今日同绸缎庄掌柜们碰完面,我要再去京郊几个绸缎作坊看一眼,兴许回来的晚,就不来看爹爹了。”
甄如山点头:“叫两个精干护卫跟着。”
“还有。”他把甄柳瓷叫住:“谢翀先生的那位弟子你称小先生的沈公子,说是在谢府住了许多时日,不好再多打扰谢先生,今日托人来找我,想着在咱们府上住一阵子,我便把他安置在花园北角的客房了,知会瓷儿一声。”
甄柳瓷满心斟酌着同掌柜们的说辞,并未把这事放在心上,只应着:“全凭父亲安排。”说完便出门去了。
-
杭州城甄家绸缎庄的各个掌柜齐聚甄府,拢共八人,令有绸缎庄上下负责采购蚕丝,核查图样的各个掌柜,加上甄柳瓷的大伯甄正祥叔叔甄新荣林林总总将近二十余人。
这些老掌柜在商场浸淫多年,都是披着人皮的精怪,满肚子都是心眼子。
杭州城八成绸缎生意,全国一半以上的绸缎生意,就在这些人的手里把持着。
一张长桌在屋中间,身份高些的十位掌柜相对而坐,低声交谈着,时不时望向长桌空着的主位。
甄正祥和甄新荣并未参与掌柜们的交谈,二人都闭目养神着。
掌柜们所知甚少,只知京中织造局下了十万匹绸缎的差事,具体如何实施,绸缎庄生意如何配合调整,想必今日甄老板就会通知下来了。
甄如山的名字几次三番出现在掌柜们的交谈声中。
甄正祥睁眼,一张与甄如山相似的面庞中多了几丝阴鸷戾气,带着翠玉扳指的手撑着额角,眉眼发邪。
他同甄新荣交换了个眼神,眼中似有些笑意。
因为他知道甄如山今日不会出现。
甄如山病重的消息还未散出去,除了他兄弟二人,并无人知道甄如山晕倒之事。
他的视线看向那长桌主位。
这真是个诱人的位子,往常甄如山坐在这,岳峙渊渟不怒自威。
而今他人倒了,这位子却不可以空着。
甄正祥看着那深红色的圈椅,眼中满是贪婪欲望。
屋子里喧闹着,可这喧闹声仿佛并不入他的耳,他摒弃万念,遁入空无,这世上仿佛只剩他,和那把暗红圈椅。
他是在喧闹声戛然而止的时候回的神。
众人的视线聚在一处,甄柳瓷昂首缓缓走来,面容冷峻,像极了甄如山。
这种容貌和气质上的相似让甄正祥心中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不安全感。
那把红色圈椅仿佛离他很近,近在咫尺,又好像离他很远,远在天边。
“各位掌柜,伯父,叔父。家父尚在病中,今日会商,由我主持。”
她声音顿挫,视线环顾在场众人,气势丝毫不弱。
甄正祥垂眸,神色不明,倒是甄新荣,按捺不住冷哼一声。
掌柜中也有人开了腔:“我们也听说甄小姐近来在接触甄家商业,只是掌柜会商是大事,更涉及织造局的差事,还是请甄老板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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