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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了这么几圈下来,兰听晚已然大致摸清了绮罗斋的分布情况。
零层——绮罗斋对外经营的门面、绮罗斋地下世界的入口。每日迎来送往各类女宾,筛选有机会成为“衣裳”的“布料”,适时找机会下手,将她网入仙云楼的大网。
一层——绮罗斋接待低等男宾、偷窥女宾的场所,为客人准备训练好的“成衣”,以供泄。
而他们即将要去往的二层,恐怕就是训练这些“衣裳”的地方了。
兰听晚可不会天真到认为岛苟介绍的诸如马畜、飞鸟、野狼这些配货,会是真的动物……
他方踏上二层,便觉一股比一层更加逼人的肃杀感扑面而来。这里的防守愈加严密,哨卫往来更频,衣袂带风间满是警惕,连墙角阴影里都似有视线蛰伏,连呼吸都像要被仔细盘查。
先前几层虽也戒备,好歹还带着几分遮掩,像是怕外人窥破暗处勾当,总留着点“此地无银”的刻意。可到了这二层,所有伪装都被彻底扯下。那些见不得光的罪恶行径再无半分藏掖,他们分明是笃定这里固若金汤,索性把龌龊摆到了明面上。
“客人想先去哪儿?”
右边陆南驰搂着腰,左边安之牵着手,兰听晚沉吟片刻:“去看看野狼吧……小意乖巧的见多了,也想换换口味。”
岛苟暗自腹诽:左拥右抱两个美男都嫌不够,竟还要找刺激,心可太野了。
贵圈真乱。
“野狼是吧?”岛苟脸上堆满笑,“不瞒您说,咱们这儿还真有匹桀骜难驯的野狼,他上架以来,不断有客人尝试带走他,到现在都没成功呢!”
兰听晚扬眉:“我倒要看看,是多么刚烈的主。”
……
“这匹野狼,原先是当做瘦马培养的,他刚到绮罗斋时,都快二十五了,眼看就要青春不再,人老珠黄,我自然劝他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可惜,畜生就是畜生,他不接受我的好心谏言……我就只好把他的獠牙敲掉了……这也不能怪我,假使他依旧这般不通人性,对谁都出言不逊,冲撞到客人,谁来负责?”
“你说话,一直是这样不阴不阳的腔调吗?”洛容今学着岛苟做了个兰花指的动作,“这招式让我有了些奇怪的联想……这位零一九服务员,你以前莫不是在宫里待过?估摸着是嘴太碎、话太冲,得罪了贵人被赶出来,才来这儿混口饭吃?”
洛容今撇着嘴上下扫过他,那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似的,在某一处不可言说的部位停顿良久:“也许是缺少了某个必要的部位,心理扭曲,以至于外化到了行为姿容上?”
卿轻和风相旬小声逼逼:“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更好笑了。”
“客官您是来消遣的,犯不着跟小的置气。”岛苟脸色青黑,指甲不断抠挖着袖中长鞭,细小的喉结极快地滚动了一下,“倘使心疼那不知好歹的畜生,今日便试着带他走吧。”
岛苟拿出黄铜钥匙,带着几分怨气开了锁,趾高气扬地迈过门槛,走进幽寂的厅堂。
洛容今道:“我说你们绮罗斋,莫不是跟这灯杠上了?一层虽说是借烛灯的光暗中窥伺,倒也还亮着;到了二层,索性破罐子破摔,连灯都懒得点,整得满室黑漆漆,和闹鬼似的。这待客的地界,就不能好好把灯点上,亮堂些办事么?”
“不急。该亮之时,它自然会亮的。”
岛苟的脚步愈深地探入暗处,每落一步,身侧便有一盏昏黄烛灯凭空亮起。灯芯像被无形的气息吹燃,光焰却照不亮三尺外的黑暗。等他身影稍远,那点光又会骤然收束,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掐灭。
除了几人零散的脚步声,整个厅堂再无半点声响,唯有烛灯的一呼一吸,精准得像在跟随着某种非人的意志,衬得这片空间愈死寂诡异。
可比起这忽明忽暗的烛灯,被它昏黄光晕扫过的东西却更让人怵。
一个个铁笼挨着墙根排开,冷硬的铁条下,是衣不蔽体、不见生息的“配货动物”。他们神情恍惚,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对兰听晚几人的到来毫无反应,唯有空洞的双眼大睁着,永无止境地等待着被下一次挑选。
兰听晚不知道这些被锁在笼子里的“配货”还能不能被称作“人”,昏黄烛火亮了又灭,他只能在这一次次明灭的间隙里,拼命盯着那些脸,想多记住几分。
陆南驰揽着他腰的手顿了顿,指节悄悄收了收,把人往怀里带得更实些。
兰听晚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目光掠过笼中扭曲的肢体,深知,不合时宜的同情,除了给自己和他们招致更加沉重的灾难外,没有任何用处。
并且……风相旬和陆丹臣如此巧合地出现在这里,目的必然不纯。
他们早在多年前便对绮罗斋的事务了如指掌,结合零层侍女提到的“大人物”,今日,他们一定会有所行动。
岛苟的步伐越来越快,他的兴奋肉眼可见,几乎要抑制不住,眼看就要从身体里满溢出来。
他“砰”的一声扑到了最深处的铁笼旁,铆足劲踹上铁栅,炸开“铛——”的巨响,带得整个铁笼嗡嗡颤抖。
“几位贵客,这就是我们绮罗斋压箱底的宝贝——野狼。”岛苟往里吐了口唾沫,大骂道,“畜生!贵客来看你了,还不给我滚起来。”
笼里那人没半点理睬,仿若没听见任何声音。
“贱骨头,果真是欠调教,大人怎会如此心软,就这么放任你目中无人、藐视法度。咱们绮罗斋的饭,可不是你想吃就能吃的……”
兰听晚的目光穿过铁栅,落到笼里那张对他来说有些陌生的面容上。
经年的折磨,让他周身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烛火晃过,无数凸起的疤痕如同蜈蚣般在他单薄的身躯上显影,颈间透出深紫的指痕,三寸长的刀口在后心处以金线强行缝合,中指指甲早已连根掀去,履袜里露出的足踝肿得亮,脚背上交错着青筋与烫伤的水泡……
如此种种,共同铸就了他这一副能被称作“野狼”的傲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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