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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周烟回头,看到周思源,皱眉问:“怎么没去补习班?”
周思源抿抿嘴,“你回来得好早啊。”
周烟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看着他说:“我问你为什么没去补习班。”
周思源微微垂首,自知躲不过,小声道:“他们说我没爹没妈,是野种。”
周烟火气顿消,睫毛一动,抬手对周思源说:“来。”
周思源瞧了瞧她的手,一动不动。周烟又一声“到我这来”,周思源这才缓缓靠近。
周烟搂住他,亲他发顶,说:“他们放屁,你有姐姐,不是野种。”
周思源回抱周烟,半天才疑惑地说:“他们说我脏,可我不懂,我每天都洗澡呀。”
周烟的痛苦登时涌来,平复良久后才松开周思源,摸摸他的脸,说:“还不是你喜欢玩泥巴,以后姐姐给你买点‘高雅’玩具。”
“什么是高雅玩具?”
“钢琴、毛笔、画板颜料,姐姐认识很多老板,他们都叫小孩玩这些。”
周思源却回到开始的话题:“我没有玩泥巴。”
周烟无奈地望向他,实在不知道再编些什么话叉开他的注意力,于是起身,硬生生地转移话题,“饿了吧?想吃什么?姐姐做。”
周思源没胃口,转身走向房间,“我作业还没写完,我先写作业了。”
周烟的指甲嵌入发霉的土豆。
二十年前,歧州有个名声响亮的风尘女,叫沈玉蝶。
那年她带着仅两岁的女儿周烟,在酒吧、饭店、洗脚房当前台、迎宾、服务员,仍然还不起凭空来的高利贷。
吃不上饭时,二十块钱就可以要她一次。
男人说她好睡,一包烟就可以,女人说她好骚,天天勾引她们男人。
后来她接受了领班的介绍,跟一个在南方做生意的男人走到一起,还把周烟送走,陪他去了外地,染上hpv和毒瘾,惨遭抛弃,灰头土脸地回了歧州。
她回来时,已怀有四个月身孕。医生表示此时流掉她可能会性命不保,她为了活命,生了下来。但孩子出生就有病,源于母体产道中受到感染。
起初,她对这个孩子无感,但当孩子出生,她望着小小生命,仿佛被唤起母性,她突然找到生活目标,想为他好好生活,便更卖力地工作。
但她染病的事早已传遍全城,比从前更寸步难行。
接下来的几年她过得不好,有人说她以贩养吸,贩也被骗,人货两失,被人打死丢在了下水道;有人说她病得全身溃烂,死在了打工的饭店门口;有人说她又哄了哪里的男人,又丢下孩子跟他去了外地,却被卖进了大山里。
版本很多,结果只有一个——
她死了。
周烟收到她的死讯时,她已去世一个月,同时得知自己还有个弟弟,先是惊讶,后是恐惧,最终像是找到活下去的意义,以巨额欠条为代价,脱离了待她残暴的养父母。
那时她刚考上大学,学费不低,养父母原本就没打算供,脱离他们,上学更是奢望,索性辍学,一天打四份工,一段时间下来,手上全是茧子,脸上都是冻疮,却还是承担不起弟弟的治疗费。
万念俱灰之际,她妈以前的同事找到她,指给她一条路。
她就这样来到糖果,下了海。
歧州城西派出所。
纪凭生吃着盒饭,翻看这些天的笔录,毫无出入,感觉每天都像在倒放录像带一样。
副队长郑智回来摘帽,接水后问:“昨天有新线索吗?”
纪凭生扔下笔录本,扒拉两口盒饭,“没有,那帮婊子最会装了。”
郑智喝口水,坐下来说:“家属至今都没来,葬礼都糖果给办的。这种案子哪回有结果了?反正也没人在乎,差不多结案呗,费那事干什么。”
纪凭生不以为然,却也觉得浪费时间,而且所里还有一堆事,就在吃完最后一口饭后说:“我下午写结案报告。”
郑智打开电脑,想起一件事,把脑袋歪过来,“欸,你之前是禁毒大队的?”
纪凭生把饭盒丢进垃圾袋,反应淡淡,“怎么?”
郑智早上去市里开会,听来点故事,他转述给纪凭生:“当年在六活地区的缉毒行动,咱们一个兄弟卧底到那边,被其中一个头目剁了手脚、扔水里溺死了是吗?”
纪凭生一顿,否认道:“没有的事。”
郑智看出纪凭生说谎,打开网上关于当年六活事件的报道,念道:“十月清剿,警方摧毁十六个特大贩毒团伙,抓捕一百六十四个嫌疑人,缴获冰毒六吨。至今尚有一名嫌疑人没有抓捕归案。”
纪凭生整理起桌面,“都过去那么久了,说它干什么?”
郑智走向他,坐到他桌上,“你不觉得这个案子才有意义吗?如果能把那人抓住,多给咱一队长脸啊。”
纪凭生靠在转椅上,仰头看他,反问:“你以为禁毒大队吃干饭的?轮得着你去抓?”
“可他们抓了好几年都没抓着啊。”郑智说得理直气壮。
纪凭生又问:“那我问你,你有什么线索?还是有什么小道消息?”
郑智摇头道:“现在没有新线索,不代表查了以后也没有。我始终觉得全国范围搜索效率很低,他贩毒得来那么多钱,去哪国不行?”
纪凭生轰他走,“滚蛋,没正事儿了?上月开发商强拆那个案子弄完了吗?”
郑智就想查毒贩案,执着地问:“籍贯在歧州,近几年紧急出国,再没回来的人查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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