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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接受包场的西餐厅如今也闭门停业一天,只专门服务一位贵重的客人,难得一见的经理和明星主厨亲自接待。
红玛瑙色泽的酒水斟入高脚杯,孙念希向经理颔首道谢,主动扶住杯托方便酒水倾倒,对立而坐的周时初毫无表示,百无聊赖地靠坐在牛角椅上。
孙念希感受到的无微不至的服务于周时初而言只是从出生就体验到的服侍,于是理所应当地接受别人的精心照料,在资本所灌溉的血液里流淌的是利己教育,他无需感谢世界一切,只需铭记自己生来如此,这不是谁的馈赠,而是他理应享有的人生。
像是想起什么,孙念希快速收回手,经理挂着笑,却趁孙念希低头时眼睛转了一圈,心里默默腹诽起女人的伪善,扶杯只是装装样子罢了。
“谢谢你时初,费心做那么多。”
亲昵的夫妻何须言谢,话刚出口,孙念希就开始懊悔,桌布掩盖下长指陷进掌心抠出深深的月牙。
和周时初确认情侣关系两年,结为夫妻五年,她原以为多年陪伴,潜移默化下自己能同化成和周时初一个阶级的人,可事实告诉孙念希,七年她只学会了个皮毛,套个外壳是跨不过心里那道阶层的。
周时初微笑着回道,“不用谢,尝尝合不合口味。”
事情都由专人负责安排,他只需要吩咐一句,何来费心之说,但周时初没有反驳,自然地应下孙念希的道谢,某些时候孙念希会表现出笨拙的一面,比如七年都学不会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人照顾。
可这何尝不是他潜在引导的结果,如果从一开始就明确无需道谢,大概孙念希会得偿所愿,成为理想的模样。
而周时初默许孙念希自由生长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不愿花费时间亲自调教。
但总归是他的妻子,不是别人可以随意轻蔑的对象,周时初抿了口酒,“再上一份香煎鳕鱼吧。”
经理躬身上前,“周先生,红酒蜜汁鳕鱼可以吗?”
“香煎鳕鱼。”
红酒里的高单宁极易破坏鳕鱼口感,混合烹饪才能保持鱼肉的清甜,经理看了看手里的醒酒壶,提议道,“那葡萄酒罗勒鳕鱼怎么样……”
周时初双手交叉放置桌上,浅笑着又重复一遍,“只要香煎鳕鱼。”
乌黑双眼幽深冰冷,不见一丝笑意,审视的目光自带压迫,让人无法直视。
经理手心冒汗,周时初怎会不清楚西餐常识,是他自以为是了,站在一旁的主厨走上前,“请周先生稍等片刻,香煎鳕鱼马上就好。”
主厨很快消失不见,穿着制服的男人独自站在餐桌前,内心懊恼不已。
周时初侧坐面向男人,自知犯了错低着头的经理眼前出现一片崭新无污的白色鞋面,连帽衫、牛仔裤,搭配一双白色板鞋,一身休闲打扮,所谓西餐穿着规矩对周时初来说形同虚设。
尽管站在同一片土地,可他们拿到的是不同的入场券,没有人可以教育、评判座位上的人的用餐习惯,尤其是他这个餐厅经理,更没资格越俎代庖。
周时初奇怪的要求提得突然,可并非没有原因,经理后知后觉,转而向孙念希道歉,“周夫人,对不起,是我未尽餐桌礼仪,请您原谅。”
男人腰弯得很低,身子几乎要重迭,孙念希看了看已经坐正的周时初,恍然明白事由,自己不过是收回扶杯的动作,一个经理竟就这么大的气性,周时初是注意到男人的眼神才会加以警告。
孙念希脸黑了几度,并未回应男人的道歉,周时初摆摆手,男人如获大赦躬身退离。
主厨端着热腾腾的鳕鱼上前,听到周时初这样说,“不懂餐桌礼仪的人自是不配承担重任。”
主厨连连点头,很快退场,留出私人空间,等桌前只剩两人,孙念希想起周时初的体贴深受感动,重新恢复笑容,“谢谢时初。”
只是这次周时初没再回谢,“用餐吧。”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孙念希面色一僵,握紧刀叉,沉默地切割牛排。
又一次,她又一次摆出感恩戴德的丑陋模样,牛排肉质鲜嫩口感细腻,可孙念希只觉难以下咽,为什么每次都要惶恐致谢,此刻她无比痛恨自己过去所接受的感恩式教育。
墨色浓云布满天空,翻腾着相互挤占为数不多的空间,乌云越压越低,脆弱的雨架抵不住肆虐的狂风,苏舒卿狼狈地扯着雨伞朝古堡跑去。
一个刀疤脸男人早有预料,拉开厚重的大门,苏舒卿没有犹豫跑进屋内,古堡内没有打灯,只有男人手里的煤油灯在亮。
男人领着苏舒卿走上楼梯,石砖楼梯没有扶手,梯面狭窄只容一人通行,两人一前一后,灯光昏暗视野有限,就算男人长久看管城堡,也需小心谨慎。
进入二楼,灯光大亮,男人灭了煤油灯,替人盛满热汤,奶油蘑菇汤配干面包,苏舒卿囫囵吞枣,吃得飞快。
男人坐在桌对面,身体肥胖臃肿,老旧木椅被坐得嘎吱嘎吱响,见汤碗见底,又舀了一勺汤,调侃道,“你这来一趟
可真不容易。”
从英国码头出发,轮渡五个小时抵达法国港口,接着再乘车三小时到山下,最后徒步四十分钟才得以来到古堡,半月一次的行程,无论刮风下雨,苏舒卿从未缺席。
苏舒卿喝完汤,干啃最后一小块硬邦邦的面包,“雷欧(léo),最近古堡怎么样。”
“就那样吧。”
无事发生就是最好的事,苏舒卿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一沓钱,“这月的报酬。”
哪怕只是放着城堡不住人,每年要缴纳的电费和保险费高达10万欧元,苏舒卿别无他法,只得向银行借贷,为防止城堡出意外,不得已雇佣人专门看守,薪酬低且深居简出,虽然雷欧曾因交通肇事入狱,却是苏舒卿在可选择范围内最好的人选。
雷欧自觉收拾空餐盘,“这次待几天?”
“老样子,明天下午就走。”
二百六十多万欧元,在ecb那里苏舒卿信用告急,飞机禁止乘坐,早被限制出入境,除了欧洲哪里也去不了,需要定时到法国央行报到还贷或是申请延迟还贷日期。
雷欧叹了口气,“拖着这么大个累赘,什么时候是个头。”
苏舒卿坐在桌前沉默不语,她也想知道,什么时候能甩开这栋无用的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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