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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小院,葡萄藤下。
一张斑驳的小石桌,两把吱呀作响的竹椅。
约翰·卡斯帕局促地坐着,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犯。
他已经换下那身穿越半个地球的行装,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甚至能闻到周家老式肥皂的淡淡清香。可那身干净的衣服,反而让他更显狼狈。
在他对面,那个叫周野的男人,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紫砂茶壶,整个人像没长骨头。
那份悠闲,和卡斯帕的紧绷,形成荒诞而刺眼的对比。
“尝尝。”
周野抬抬下巴,示意卡斯帕面前那杯刚刚沏好的龙井。
茶雾袅袅,翠绿的茶叶在杯中舒展,像一群活过来的小鱼。
“……thanks”卡斯帕干涩地道谢,双手捧起茶杯。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他那因为过度紧张而冰冷的手指,有了一丝回暖。他学着周野的样子,轻轻呷一口。
清冽的甘甜在味蕾上炸开,那股子从土地里长出来的淳朴香气,让他混乱的大脑,有了一瞬间的清明。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蝉鸣和几声犬吠。
这种宁静,比cia最森严的审讯室,更让他感到窒息。
最终,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沉默的凌迟,猛地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他抬起头,那双曾经鹰隼般锐利的蓝色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血丝和浓得化不开的迷惘。
他问出那个折磨他无数个日夜,也是他此行唯一的目的。
“duhy?”
一个简单的英文单词,却承载着一个帝国精英全部的困惑与崩塌的世界观。
见周野似乎没听懂,他切换成蹩脚的中文,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为什么?!”
“你们……不,是您!”他死死盯着周野,“您明明已经拥有足以搅动世界风云的力量!金融、科技……甚至,那种我们根本无法理解的,如同神明般的力量!”
卡斯帕的呼吸变得急促,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按照我们历史上所有霸权的逻辑,你们应该去征服,去掠夺!用你们的规则,去奴役所有不听话的人,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日不落帝国!”
“可你们没有!”
“你们在干什么?在种地!在扶持那些东南亚小国的经济!甚至……那场太阳风暴,你们还顺手救了我们这些敌人!”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不甘与荒谬感。
“为什么?!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别和我说什么世界和平!”
问完,他像被抽空所有力气,瘫靠在椅背上,剧烈地喘息着,等待那个最终的答案。
周野静静听完,脸上那懒散的笑意未减分毫。
他没有急着回答,伸出手指,懒洋洋地朝院子外指了指。
那里,大哥周山正扛着锄头从田埂上走过,黝黑的脸上挂着汗珠,冲着路过的邻居憨厚地笑着。
然后,周野又抬起手,指着头顶那片被葡萄藤切割得斑驳的天空。
“卡斯帕先生,你看。”
周野终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却像一把小锤,精准地敲在卡斯帕的心尖上。
“想不通,对吧?觉得我们脑子有病,对吧?”
卡斯帕一愣,没想到对方的开场白如此……直白。
周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猫抓老鼠般的戏谑。
“这就对了。因为你们从一开始,就想错方向。”
他给自己续上一杯茶,慢悠悠地吹着热气。
“你们西方那套玩法,说白了,就是村里的孩子王打架。”
“村子就这么大,糖果就这么多。你想多吃一颗,就得从我手里抢。我今天打赢,你家的弹珠就全是我的。明天他打赢,我俩的媳妇都得给他当丫鬟。你们管这个叫什么来着?哦,‘权力游戏’,听着挺高级。”
这番粗俗却又无比精准的比喻,让卡斯帕的脸涨红。
他引以为傲的、写满无数复杂模型的地缘政治理论,在这个东方男人的嘴里,竟被简化成小孩子过家家。
“可我们呢?”周野放下茶杯,眼神里闪过深邃的、让卡斯帕心悸的光芒。
“我们对村里这点弹珠、几颗糖果,没兴趣。”
“我们想的是,村子外面那片黑漆漆的大山背后,到底有什么?”
“天上挂着的那个月亮,能不能也种上咱们家的西红柿?”
“说白了,”周野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卡斯帕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玩的是怎么分蛋糕,我们玩的是怎么把蛋糕做到宇宙那么大。”
“你们的征途,是邻居家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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