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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爷!周六爷!有您老的洋包裹嘿!”
邮递员那一声扯着嗓子的吆喝,把周家大院里打盹的鸡都给惊得扑棱起半天高。
大嫂王素芬正叉着腰,数落自家那俩“就知道吃”的半大小子,听见这动静,头顶的包谷面都顾不上拍,趿拉着鞋就冲出院门。
“嘛呀?嘛玩意儿?”
只见邮递员吃力地从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后座上,往下卸一个用牛皮纸和麻绳捆得跟个小棺材似的巨大包裹。
那包裹上,贴满花花绿绿的邮票,画着个外国老太太的侧脸,还盖着一堆看不懂的红蓝戳子,一股子越过重洋的味儿。
“我的个亲娘嘞!”王素芬眼珠子都瞪圆,“这……这是从哪儿邮来的?”
邮递员抹把汗,喘着粗气,指着那上面歪歪扭扭的英文字:“伦敦!英国!指定是您家六爷那位洋人朋友寄的!”
“洋婆娘又寄东西来啦!”
王素芬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堪比村头的大喇叭。
顷刻间,正在屋里给侄子侄女们讲“鸡兔同笼”的周野,躺在炕上纳鞋底的赵玉梅,院角劈柴的大哥周山,全都闻声而动。
周野慢悠悠地踱出来,看着那比门板还宽的包裹,眼皮子直跳。
这疯丫头,又搞什么幺蛾子?
包裹被抬进院子,成了全家人的焦点。
“小六,这……这么大个儿,里头装的啥?洋面包吗?”大哥周山憨声憨气地问。
“大哥你傻啊!”王素芬一巴掌拍在自家男人后背上,“面包能放这么些天?早馊了!我瞅着,保不齐是洋布料!一整匹的那种!”
周野没说话,找来剪刀,“刺啦”一声划开麻绳。
牛皮纸层层剥开,最先露出来的,是一个厚厚的信封。
信封递到娄小娥手里,她是周家唯一能把那鬼画符似的洋文念顺溜的人。
娄小娥纤长的手指捏着信封,不知怎的,心里有点堵。在全家人的注视下,抽出里面的信纸。
第一张,不是信,是一张印着漂亮花纹的单子。
娄小娥的目光落在单子最下方那一串数字上,呼吸猛地一滞。
“小娥,咋了?念啊!”王素芬急得抓耳挠腮。
娄小娥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那尾音还是忍不住地打颤:“是……是稿费结算单。《starfar》……就是六弟写的那本小说,在欧美上市第一个月……最终结算金额是……”
“是多少啊?你倒是说啊!急死个人!”
娄小娥抬起头,看向周野,一字一句地念出来:“三千二百六十五……美金。”
“美……美金?!”
王素芬脸上的表情凝固,她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一……一个美金换两块四毛六……三千……三千个美金……那是……”
她算半天,脑子成一锅浆糊,最后猛地一拍大腿:“我的老天爷!快……快上万啊!”
“上万块?!”大哥周山手里的斧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在自己脚面上都浑然不觉。
“阿弥陀佛!老天爷保佑!”老娘赵玉梅双手合十,嘴里开始念叨。
只有老爹周铁梁,这个炸过碉堡的老游击队员,脸色“变得凝重。他把烟袋锅在鞋底上“梆梆”磕两下,压低声音道:“小六,这钱……成分干净吗?可别是什么帝国主义的糖衣炮弹!”
周野哭笑不得,他现在是有瑞士银行账户的男人,这点毛毛雨,实在掀不起什么波澜。
“爹,您放心,这是我凭本事挣的血汗钱,干净着呢!比棒子面儿都白!”
他更在意的,是娄小娥从信封里抽出的第二样东西。
那是一本印刷得跟画儿报似的书,薄薄的,色彩却鲜艳得晃眼。
封面上,一个穿着红色铁皮疙瘩的男人,脚底下喷着火,正“嗖”一下往天上窜。
他旁边,还站着个穿得跟唱戏似的、手里举着个锅盖的大高个。
最上头,一行霸气十足的洋文——
《thevdicators》!
“守护者联盟!”
娄小娥下意识地念出来,随即掩住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周野。
这不就是……当初周野躺在摇椅上,瞎编给那个金丫头听的故事吗?!
周野看着这熟悉的画风,熟悉的设定,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行啊,爱丽丝。
这执行力,放后世绝对是卷死同行的存在。
他拿过漫画,随手翻了翻,里面讲的正是“军火贩子安东尼·史密斯在山洞造铁甲”的故事。
“嘿,这画儿上的人,咋都穿得这么……少呢?”王素芬凑过来看热闹,一脸嫌弃。
周野把漫画合上,轻飘飘地说句:“哦,我随口胡咧咧的,谁知道她当真了,还画成书。”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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