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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眼眸渐渐幽暗深沉,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伤痛。
他蓦然撂下筷子,在阿言诧异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来,朝一旁的竹林走去。
“公子……”阿言原是裴老爷跟前的人,自阿庆离开裴府之后才被调到裴令安身边,因此并不明白这水月庵的机缘。
如今见他包了那么大一笔善银,面才吃了一半就起身离去,更是一头雾水,摸不着头绪,只能惴惴不安地跟上前去。
穿过郁郁葱葱的竹林,迎面便是一排高低错落的枫林,火红的枫叶像跳动在枝头的火焰,热烈而耀眼。
不理会阿言怯懦的叫唤,他沉浸在满心的落寞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味着这一片曾与窈娘并肩同赏过的秋景。
只可惜伊人已经远去,徒留簌簌秋风。
他缄默不语,阿言也屏息静气,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在这片枫树林中站了许久。直到日色昏黄、夕阳残照,身边再无赏景的游人,裴令安才怅然回首。
“走吧……”
阿言疑惑地望着他,愣愣问道:“去哪?”
“回家。”裴令安的唇边浮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不顾阿言的呆愣,越过他,转身朝林子外的马车走去。
面对主子的怪异举动,阿言没有追问,而是快步追上他,老老实实地驱车回城。
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日里,裴令安再也不曾有过那日的失态。
人前,他依旧儒雅温和风度翩翩;人后,他愈发沉静从容寡言少语。
冬日里天气寒冷,总有那么几日,他会叫阿言去三柳巷的那间糖水铺子里买些酒酿的甜汤圆。
“路上耽搁的时间长,汤圆容易坨,公子既然喜欢,何不亲自去铺子里吃?”阿言曾疑惑不解地问过他,裴令安却讳莫如深,从来不肯多说。
从主子这里得不到答案,阿言便私下里寻到了阿庆。可不论他怎么问,阿庆都不肯说,只蹙眉反问道:“公子让你去你就去,问那么多干什么?”
阿言摸不着头脑,又怕犯了裴令安的忌讳,只能任劳任怨地听他指令。
某一个午后,他去铺子里买汤圆的时候,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坐在柜台后,神色温柔地与他说着话。
“天气这样冷,等你买回家去,汤圆岂不是都要坨了?”
面对妇人的提问,阿言不禁叹息道:“我也是这么对我家公子说的,可他大概是腾不出时间来吧。”
闻言,妇人笑着问道:“你家公子是做什么的,竟然忙碌至此?”
阿言无奈地说道:“我家公子是裴家未来的家主,身上担子可重了,可不就是日夜忙碌吗?”
他的话刚一说完,妇人唇角的笑意却突然僵硬了起来。
阿言狐疑地望着她,“莫非夫人也认识我家公子?”
那妇人眸光一转,神色复杂地低语道:“裴公子声名远播,我自然是听过的。你且等等,我去厨房为你催一催。”
说着,她便离开柜台,脚步笨重地走入了后厨。
阿言在外头等了许久后,便有人将打包好的汤圆送了出来。他一路疾驰,在汤圆未完全变凉之前赶回了裴府。
书桌前,裴令安舀起一颗汤圆送入口中,才嚼了一口就愣住了。
那汤圆里包了花生馅和芝麻馅,是他从前最爱吃的馅料,一般人不会将这两种馅料混在一起,除了他的窈娘。
阿言有些看不明白,好端端的,不过是一碗和平常一样的甜汤圆,自家主子如何就吃的红了眼眶。
“公子……”阿言欲言又止地望着他,满心都是疑惑。可他不敢问,因为就算问了,主子也什么都不会告诉他。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他仍是每隔三五日就会去买一回汤圆,每一次都能遇见那个眉眼温柔的妇人。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正月底,直到某一个午后,他照旧去买汤圆时,那位妇人却没有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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