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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头人声骤起,夹着孩童的哭叫与妇人的惊呼。萧锦宁掀开轿帘,目光扫过街口。
门槛前躺着个幼童,面颊通红,呼吸粗重。老妇跪在阶下,手中香火颤抖,口中念着“火神恕罪”。街对面,一名道士披仗剑,铜铃摇得急促,高声喊:“天罚已降!凡有热咳血者,皆是触怒神明,须焚香三日,叩百遍,方可赎罪!”
她指尖微动,药囊贴腕而藏,未取也未语。轿夫欲抬步前行,她轻声道:“停。”
落地时靴底沾了尘土,月白襦裙拂过青石板。她径直走向那病童,蹲身探手,掌心覆于额头。热得烫人。
“热三日?”她问老妇人。
老妇缩手后退,颤声道:“姑娘莫近!这是火神降的灾,碰了要遭报应的!”
旁边几个行人纷纷避让,有人低声议论:“谁家孩子染了这病,全家都得烧屋搬家。”还有人往地上吐唾沫,说是要辟邪。
萧锦宁不理会,从药囊取出一枚银针,捻指一弹,刺入病童合谷穴。又摸出一小包药粉,倒入随身水囊冲开,扶起孩子头颈,缓缓灌入。
片刻后,幼童喉间出一声轻哼,呼吸渐稳,脸上赤色稍退。
围观之人静了一瞬。
她站起身,解下肩上包袱铺地为布,将几味药材依次摆开——金银花、连翘、薄荷、黄芩。又取出小炉架锅,命随行小厮就近取水熬药。
“此症非神罚,乃是风热入肺。”她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邪气自口鼻而入,积于肺腑,故热、咳逆、痰中带血。用药可解,无需焚香叩。”
有人冷笑:“女子也敢妄言医道?你可知前日府医去看,还没进门就倒下了,这不是凡人能治的病!”
她未辩,只将药锅置于火上,一面搅动汤剂,一面说道:“若不信,可请那道士上前一看。既说是火神降罪,他可说得清患者体内何毒?若能断症,我即收手。”
众人回头望向那道士。那人立在人群外,脸色微变,嘴唇翕动,终是没上前,只挥铃念咒,说她逆天行事,必遭雷殛。
她不理,端起一碗药,亲自喂与另一名咳嗽不止的老汉。半炷香后,老汉喘息平复,睁开眼,喃喃道:“这药……真管用。”
消息如风扩散。不到一个时辰,街口聚来更多病患家属。有人抱着昏迷的孩子,有人搀着咳血的老父,远远站着不敢靠近,眼神却满是期盼。
她点头示意:“来吧。”
连续三日,她在东市街口设棚施药。每日辰时升火煎药,午时分,申时巡看服药情况。药方简单明了:金银花六钱,连翘五钱,薄荷三钱,甘草二钱,水煎温服,日两次。她亲笔抄录数十张,贴于棚前木板上,注明“凡热咳血、咽喉肿痛者,皆可用此”。
第二日,她当众剖开一只死于同症的野鼠,指着其肺部溃烂之处,对围观众人道:“你们看,此处红肿如灼,实为邪热所伤,并无神火烙印。若真是火神降罪,为何只烧肺腑,不焚皮肉?”
众人凑近细看,面露疑色。再无人提焚香赎罪。
第三日清晨,已有康复者自前来帮忙。年轻人挑水劈柴,妇人帮忙分药,老人坐在棚角,给新来的人讲自己如何服药好转。原先投石驱赶她的顽童,此刻蹲在炉边添柴,低着头不敢看她。
那道士再未出现。
第四日黎明,天光微亮,街面尚静。萧锦宁立于棚侧,袖中药囊已空了一半。她面色略显倦意,眼底泛青,但脊背依旧挺直。
几名百姓围拢过来,有人捧着热粥,说是一夜熬好送来;有人跪地叩,被她伸手拦下。
“病去如抽丝,”她说,“诸位保重身体。”
话音落下,她未动,也未归府。
晨风拂过空药袋,素布医棚在风中轻响。远处巷口,几个孩童正传唱新编的谣曲:“东市有女医,一帖退天灾,不烧香,不拜台,银针下去病根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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