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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沈秋郎在“竹影居”门廊下静静站了一会儿。
日落时分的风吹过,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冷却。
吴羽飞那边……算是暂时交代过去了。
查罗丹家人的事,以联盟的渠道,应该不难。
只是查到了,又该如何面对那一家人的悲伤?告诉他们儿子变成了怪物,然后带回一具……不人不鬼的“尸体”?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暂时不去想这个无解的问题。
自己只是一个陌生人,能帮就帮,船到桥头自然直。
推开民宿的门,温暖的灯光和家常的气息扑面而来,稍稍驱散了心头的阴霾。刚走到楼梯口,迎面就看见爷爷沈老爷子端着保温杯从楼上下来。
“阿秋啊!”爷爷看见她,明显松了口气,随即习惯性地板起脸,“跑哪儿野去了?一整天不见人影,电话也打不通!你爸妈差点就要出去找了!”
“没野,爷爷。”沈秋郎赶紧挤出笑容,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就是白天碰巧遇到个刚认识的朋友,挺聊得来的,就一起在牧场附近走了走,说了会儿话,忘了看时间。”她含糊地解释着,避开了所有惊心动魄的细节。
“朋友?在这儿认识的?”沈老爷子打量她几眼,见她除了头有点乱、脸色有点疲倦,倒也没什么不妥,脸色缓和下来,“多交点朋友,和同龄人多相处也好。玩累了吧?赶紧回屋歇着,吃过饭了吗?”
“吃了点。”沈秋郎想起了和喀秋莎一起吃的茶点。
“那就行,早点睡,别熬夜玩手机。”老爷子不放心地又叮嘱一句。
“知道啦爷爷!您也早点休息!”沈秋郎拉长声音应着,像只归巢的倦鸟,快步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她才真正松懈下来,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板上。
沈秋郎召唤出恶灵人皮书,幽暗的光芒在房间内流转。
她依次召唤出小饼、哈基米、敖鲁日和芝士,但唯独没有触碰那张属于罗丹的御兽卡。
她不敢。
她无法保证,在被收服之后,再度释放出来的罗丹,是否真的能如其他被收服的恶灵一样,百分之百地服从她的指令,保持“稳定”。
毕竟,罗丹和她之前接触、收服的所有恶灵都不同。无论是巫哆娃娃、小饼、哈基米,还是敖鲁日和芝士,它们虽然形态、能力、性情各异,但本质上都可以与人类达成某种“共存”或“共生”关系,存在沟通和建立稳定联系的可能。
如果硬要用某种游戏术语来类比,这些恶灵或许可以被视为“中立”或“可驯化”的单位。而大食尸鬼,尤其是罗丹这样保留了强烈生前记忆与痛苦、被转化为恶灵的存在,其本能更偏向于纯粹的、对生者的“主动攻击”与毁灭欲望。收服的过程充满变数和情感的冲击,她不敢赌再次召唤的结果。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情绪有多么低落和消沉,但与她心灵相系的宠兽们敏锐地感知到了。
“叽丢……”小饼出细微的、带着担忧的声响。
它用五指灵活地爬到沈秋郎身边,整只手轻轻地、安抚般贴在她的右手手背上,冰冷的触感里带着一丝笨拙的关怀。
“怎么了,小饼?”沈秋郎用右手拇指,无意识地、缓慢地摸了摸小饼“手背”的位置。
“爪。”哈基米轻盈地跃上沈秋郎的膝盖,整个身体放松地趴伏下来,将自己柔软温暖的肚皮贴近她。
随即,它喉咙里出低沉而持续的、令人放松的“咕噜咕噜”声,同时,两只前爪开始有节奏地、一张一合地在沈秋郎的腿上开始踩奶,仿佛试图用猫猫特有的方式,抚平主人眉间的褶皱和心头的阴霾。
“哎……”沈秋郎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蹲坐在不远处、安静得有些异常的敖鲁日。
敖鲁日舔了舔自己黑色的鼻头,它不太习惯这种过于沉闷的气氛,试图做点什么来缓解,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后只是从喉咙里含糊地“唬”了一声,喷出一小口气。
沈秋郎看着它,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问它,又像是在问自己:“你说……变成一具‘活着’的尸体……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她知道这个例子找得并不准确。
老剥皮是死魂灵,是灵魂与尸体紧密捆绑、彼此束缚的状态,两者都存在,但都偏离了常轨。
而大食尸鬼是活尸,是尸体被恶念侵染、重新驱动,虽然可能残留记忆碎片和情感,但主导的更多是吞噬与破坏的本能。
同样是“能活动的尸体”,内在的驱动和存在形式却有区别。
但此刻,沈秋郎思绪纷乱,敖鲁日已是她能想到的最接近的参照了。她需要一个“过来者”的视角,哪怕并不完全匹配。
“唬……”敖鲁日似乎听懂了她的问题,又似乎没完全懂。它无奈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从喉咙深处又吐出一大口气,把自己那松弛柔软的嘴皮子吹得鼓了起来,甚至“噗”地吹破了一个小小的口水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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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我是一只狗……虽然现在是恶灵。我又不会说话,我怎么回答你这么深奥的问题?
它的眼神里仿佛写着这样无语的吐槽。
而且……死了之后,也就那样吧?该怎么“活”就怎么“活”呗?想那么多干嘛。
它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房间另一角,那个自出现后就异常安静的存在——芝士。
芝士那长达二十米的、破烂龙形的身躯,早已在房间有限的空间内巧妙地盘绕起来,尽量减少着压迫感。
它那八条形态骇人、类似剥皮人类手臂的肢体,此刻都安静地收拢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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