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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萧璟是在一种近乎窒息的温暖中醒来的。萧琰的手臂依旧箍着他,仿佛连睡梦中都不曾松懈分毫。晨光透过窗棂,在龙榻前投下细碎的光斑,映照着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萧琰早已醒了,正半倚着靠枕,手中拿着一卷书,姿态闲适,仿佛昨夜种种不过幻梦一场。察觉到怀中的动静,他垂眸,目光落在萧璟有些迷茫的睡脸上。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沙哑,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却依旧不容忽视。
萧璟猛地清醒,昨夜记忆回笼,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地想挣脱。
“别动。”萧琰的手臂紧了紧,语气平淡,却带着刚醒时不容置疑的掌控欲,“时辰还早。”
萧璟只得僵着身体躺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混合着书卷墨香的味道。这种亲密无间,让他无所适从,心底那份嫉恨与自卑在静谧的晨光中酵,变得愈酸涩。
“《通鉴》看到哪一卷了?”萧琰翻过一页书,状似随意地问道。
萧璟一怔,没想到他竟真的记得昨晚随口一提的“考校”。他失忆后,对这些经史子集印象模糊,近日虽偶有翻阅,但也只是走马观花。
“……汉纪。”他含糊答道。
“哦?”萧琰挑了挑眉,放下书卷,侧过身,完全面对着他,手指漫不经心地卷起他一缕乌把玩,“说说看,汉武一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利弊几何?”
这是一个极其宏大的命题。萧璟张了张嘴,脑中却一片空白,那些零散的记忆碎片根本无法组织成有条理的论述。他感受到萧琰目光中的审视,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了然于胸的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窘迫。
难堪的红晕爬上他的耳根,他抿紧唇,倔强地不肯开口。
萧琰低笑一声,并未追问,也未如昨夜所言施加“惩罚”,只是用指尖轻轻刮过他的耳廓,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看来朕的璟儿,心思并未放在这些枯燥典籍上。”他话锋一转,“也罢,今日随朕去前朝听听。”
萧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愕。前朝?那是他失忆后从未踏足过的领域,是萧琰掌控天下的权力中心。
“怎么?不敢?”萧琰凤眸微眯,带着一丝挑衅。
激将法对此刻的萧璟异常有效。那份不甘与想要证明什么的冲动,压过了对未知的恐惧。“有何不敢!”
用过早膳,萧琰并未更换朝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便带着萧璟前往宣政殿侧殿。这里并非举行大朝会的主殿,而是皇帝日常接见重臣、处理机要之所。
殿内陈设庄重典雅,熏香清冽。几名身着紫、绯官袍的大臣早已等候在此,见到萧琰进来,纷纷躬身行礼,口称“陛下”。他们的目光在触及萧琰身后的萧璟时,皆是不易察觉地一闪,带着探究与审度。
萧琰径直走向御座,并未让萧璟避开,反而指了指御座旁稍矮一些的锦凳,“坐。”
这个位置,几乎是并肩而坐,意义非凡。几位重臣交换了眼色,心中各有计较。
萧璟依言坐下,感受到那些或明或暗投射过来的目光,如芒在背。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目光平视前方,努力维持着镇定。
议政开始。所谈之事,涉及漕运改道、边关军饷、以及南方某地突的疫病。萧琰并不多言,大多时候只是静听,偶尔开口,往往一针见血,直指要害。他言辞简洁,逻辑清晰,对各项事务的熟悉程度令人咋舌,仿佛天下舆图、钱粮户籍尽在胸中。
萧璟坐在一旁,起初还有些心神不宁,但渐渐被萧琰处理政务时展现出的惊人魅力和掌控力所吸引。那是一种不同于私下里强势占有的一面,是运筹帷幄、执掌乾坤的帝王气度。他听着萧琰与臣子们对答,条分缕析,决策果断,那份从容自信,仿佛天生就该立于万人之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几乎是本能的钦佩,在他心底交织。为什么同样流着萧家的血,差距却如此天壤之别?
“陛下,”一位须皆白的老臣出列,面色凝重,“关于疫病防控,太医院院正提议封锁疫区,严控人员流动,然则当地官员担忧此举引民变,且影响春耕,恳请陛下示下。”
殿内一时沉默。封锁与否,各有利弊,牵一而动全身。
萧琰指尖轻轻敲击着御座扶手,并未立刻回答,目光却转向了身侧的萧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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