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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药石无医（第1页）

自那夜萧琰离去后，宸王府仿佛真的成了一潭死水。

萧璟的“病情”急转直下。御医署的脉案一次比一次惊心，诸如“脉象如游丝”、“元气溃散”、“药石罔效”之类的词语开始频繁出现。送进宸王府的名贵药材如同泥牛入海，萧璟依旧每日昏睡的时间远多于清醒，即便醒来，也是恹恹的，连抬手似乎都耗费他极大的力气。

他不再出言挑衅，甚至很少睁眼看人，只是安静地躺着，如同一枝失去水分、正在缓慢凋零的白梅。

这种沉寂，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萧琰感到一种无形的焦躁。他安插在府内的眼线回报的消息千篇一律：王爷今日未曾下榻，进膳半碗清粥，服药后昏睡至今。

一切迹象都指向一个事实——萧璟，或许真的在求死。

这个认知让萧琰心底那股暴戾的占有欲与某种更深沉、连他自己都不愿剖析的情感剧烈翻涌。他可以将萧璟囚禁，可以折断他的羽翼，却无法容忍他以这种方式从他掌控的生命中消逝。

“废物！”御书房内，萧琰将一份最新的脉案掷于地上，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太医院养着你们这群人，连一个人都调理不好？”

跪伏在地的太医令汗如雨下，声音颤：“陛下息怒！宸王殿下此乃心病，郁结深重，已伤及五脏根本……若殿下自己不愿求生，纵有仙丹妙药，也……也难回天啊！”

“不愿求生……”萧琰咀嚼着这四个字，眸中暗沉一片。他挥退太医令，独自在空旷的大殿中踱步。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他此刻晦明不定的心绪。

他想起萧璟那双曾经明亮恣意、如今却只剩死寂的黑眸，想起他最后那句“我怎么会舍得死呢”带着的诡异平静。难道那并非狠话，而是绝望之下的反语？

不行。

绝不允许。

次日，一道旨意震惊朝野：陛下为祈宸王康复，欲亲至皇家寺院三清观，斋戒祈福三日。

此旨一出，谏言的奏折雪片般飞入御书房。皇帝为臣子、更是为戴罪之身的亲王祈福，于礼不合，有损天子威严。然而萧琰力排众议，态度坚决。

消息传到宸王府时，萧璟正靠在窗边，听着心腹内侍压低声音的禀报。

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倒是……会做戏。”萧璟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萧琰此举，与其说是为他祈福，不如说是做给天下人看，彰显其兄友弟恭的“仁德”，更是要将“宸王病重”这件事，板上钉钉地坐实。

不过，这正合他意。

三清观建在京城外的玉清山上，路途不算近。萧琰离宫当日，仪仗煊赫，百姓围观，皆赞陛下仁厚。

然而，就在萧琰离宫的第二天夜里，宸王府那看似密不透风的守卫，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人为的缝隙。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萧璟的寝殿。来人武功极高，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岗，如同鬼魅。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洒下朦胧的光晕。

黑影在床榻前单膝跪地，压低声音：“主上。”

原本应该昏睡不醒的萧璟，此刻却睁着眼睛，眸中一片清明冷静，哪有半分病态。他缓缓坐起身，月光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轮廓。

“如何？”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与白日的虚弱判若两人。

“已按主上吩咐，联络上了北境残部。他们听闻主上受辱，皆义愤填膺，愿效死力。只是……朝廷大军封锁严密，短期内难以集结入京。”黑影快回禀。

萧璟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不必急于入京。让他们化整为零，潜入南境。”

“南境？”黑影略显诧异。

“嗯。”萧璟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思绪飞转，“萧琰的注意力都在北境和京城。南境镇守的秦家军，向来只听调不听宣，对萧琰并非铁板一块。而且……南境物产丰饶，水道纵横，更适合我们暗中积蓄力量。”

“主上英明。”

“宫里那边呢？”萧璟又问。

“陛下离宫，宫中防卫外松内紧。我们的人传讯，国师云谏近日频繁出入钦天监，似乎在观测星象，可能与祭星台那日的异动有关。”

萧璟眼神微凝。云谏……那个总是洞若观火的男人，是个变数。

“继续盯着他，但不要打草惊蛇。”萧璟吩咐道，“另外，想办法将萧琰为我‘祈福’的消息，透露给前朝那些还没死透的老家伙们知道。”

黑影瞬间领悟：“主上是想……引蛇出洞，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

“浑水，才好摸鱼。”萧璟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萧琰想用‘仁德’之名困住我，我便让这潭水，变得更浑一些。去吧，小心行事。”

“是！”黑影领命，身形一晃，便再次融入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寝殿内重归寂静。

萧璟下床，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那轮被阵法扭曲的、略显模糊的月亮。他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徒劳地握紧了拳头。

亲赴祈福？真是好一出兄弟情深的戏码。

他的好皇兄，总是这样，用最强势的姿态，行最“情深”之事，却从不问问他这个被“施恩”的人，究竟愿不愿意接受。

既然你非要演这出戏，那我便陪你演到底。看看最终，是你这‘仁德’之君能困住我这‘病弱’之囚，还是我这笼中雀，反啄瞎执笼人的眼。

他回到床边，重新躺下，闭上双眼，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毫无生气的、脆弱的苍白。

仿佛刚才那个冷静布局、眼神锐利的宸王，只是月光下的一场幻觉。

夜的帷幕之下，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正在悄然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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