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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叶氏集团总部大楼的保密会议室依旧灯火通明。
墙壁上的电子时钟显示着“o:”,但房间里没有人有丝毫睡意。长桌中央,微缩胶片阅读器的屏幕亮着幽幽的蓝光,那份属于叶星辰的原始出生记录,像一座沉默的灯塔,照亮了调查前行的方向。
“灰隼”刚刚结束了又一次视频汇报,他的脸在屏幕上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隼。
“王振涛的儿子王志强,四十二岁,名下‘康健医疗器械公司’年营业额大约八千万,主要做中低端耗材代理。”“灰隼”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平稳而清晰,“我以潜在投资人的身份接触了他,初步接触下来,他对父亲王振涛的事讳莫如深,甚至有些抵触。提到圣心医院旧事,他直接打断了话题,说父亲去世多年,不想再提。”
“心中有鬼。”周正明律师冷冷道。
“他公司账目有问题。”苏晴在一旁补充,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显示着刚调出的资料,“过去五年有三笔来源可疑的注资,虽然通过复杂的离岸公司洗过,但流向最终关联到几个与当年圣心医院管理层有关系的个人。数额不大,但很可疑,像是在支付某种‘长期封口费’或‘关照费’。”
叶星辰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沉静:“王志强这条线,先稳住,不要打草惊蛇。让财务和税务部门准备着,需要的时候,这些账目问题可以成为撬开他嘴的工具。现在要目标,是脐带血样本,和张秀梅。”
“脐带血库的记录查起来很麻烦。”“灰隼”继续说,“圣心医院被并购后,原来的医疗档案和样本管理混乱,很多记录缺失。我通过几个老关系,找到了当年在血库工作过的一个老技术员,已经退休,住在郊区。约了明天上午见。至于张秀梅……”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有线索了,但情况不太好。”
“说。”叶景淮沉声道。
“张秀梅一家二十三年前搬离江城后,先后在苏省两个城市落脚,最后定居在临州市,一个老旧的纺织厂家属区。她丈夫五年前因病去世,儿子在外地打工,女儿嫁到邻市,很少回来。张秀梅本人,”“灰隼”的声音低了下去,“三年前确诊晚期卵巢癌,已经多处转移。目前在家属区附近的一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做姑息治疗,基本就是等……时间不多了。”
晚期癌症,时日无多。
这个消息像一块冰,投入会议室沉闷的空气中。
一方面,一个濒死之人,顾忌会更少,或许更容易说出真相。另一方面,时间紧迫,如果张秀梅在说出关键信息前离世,这条最重要的直接人证线索就可能彻底断掉。
“临州……”叶星辰低声重复,目光看向父亲,“离江城三百公里,开车三个多小时。爸爸,我亲自去一趟。”
“不行。”叶景淮立刻反对,“太危险。情况不明,而且她现在重病,情绪不稳定。让‘灰隼’带专业的人去接触。”
“爸爸,”叶星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寂的都市灯火,“我必须去。张秀梅是当年直接经手调换婴儿的护士长,她是最核心的知情人。有些话,有些细节,她可能只会对特定的人说。我是当事人,是叶家的女儿,我的出现本身,对她就是一种冲击,也可能是一种……救赎的契机。”
她转过身,目光坚定:“而且,我们等不起。她的时间不多了,每一次接触都必须有效。‘灰隼’可以负责外围安全和安排,但面对面的话,我来问。”
叶景淮看着女儿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女儿身上那种混合了龄冷静和执着锐利的气质,在某些时刻,让他这个父亲都感到震撼。
“……周律师,苏晴,你们陪星辰一起去。”叶景淮最终妥协,但加上了保险,“带上最专业的医疗顾问和谈判专家。‘灰隼’,确保万无一失。”
“是。”众人齐声应下。
凌晨四点,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驶出叶氏集团地下车库,悄无声息地汇入空旷的街道,朝着高路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叶星辰坐在后排,闭目养神。她换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扎成干净利落的低马尾。脸上看不出太多疲惫,只有一种沉入水底的平静。
苏晴坐在她旁边,膝盖上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还在整理张秀梅及其家人的背景资料。周正明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预先拟好的几种协议草案——证人保护协议、医疗资助协议、乃至可能的认罪协商备忘录(尽管这需要检方介入)。“灰隼”亲自驾驶,另一辆不起眼的轿车远远跟在后面,里面是他团队的成员。
天色微明时,车子驶入了临州市界。与江城的现代化繁华不同,临州更像一个放慢了节奏的老工业城市,街道宽阔但略显陈旧,路旁的梧桐树高大苍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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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灰隼”事先摸清的信息,车子没有直接开往张秀梅所在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而是先去了附近一家提前联系好的私立医院。叶家的医疗顾问团队已经等在那里,准备对张秀梅的病情进行快评估,并制定一个至少能暂时稳定她身体状况的方案——这既是人道主义,也是谈判的筹码。
上午九点,一切准备就绪。
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位于一片红砖楼的老旧小区深处,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斑驳。这里的病人大多是附近社区的老年人,气氛沉闷而压抑。
张秀梅住在二楼尽头的一间单人病房。说是病房,更像一间加了医疗设备的简陋宿舍。房间不大,窗户朝北,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陈旧家具和疾病特有的衰败气息混合的味道。
一个瘦得脱了形的老妇人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身上盖着洗得白的薄被。她头稀疏花白,脸颊深陷,眼窝乌青,嘴唇干裂,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她还活着。床边挂着输液架,药水正一滴一滴缓慢地流入她枯瘦的手背。
这就是张秀梅。当年那个可能亲手调换了两个婴儿、改变了两家人命运的护士长。
叶星辰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心中没有预想中的剧烈恨意,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平静。眼前这个被病痛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老人,与其说是一个仇人,不如说是一段罪恶历史的活化石,一个即将被时间带走的、最后的证人。
“张秀梅女士?”苏晴轻声唤道,走了进去。
病床上的老人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那双眼睛浑浊、空洞,带着晚期癌症患者常见的麻木和疲惫。她看了看苏晴,又看了看门口穿着白大褂的医疗顾问和神色肃穆的周正明,最后,目光落在了站在门边阴影里的叶星辰身上。
那一瞬间,张秀梅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闪动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沉寂,只剩更深的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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