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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走,再没回来。
陆溪实在太疲惫,她一进厢房几乎就泄了力。福珠把她安顿好在床上,特地留了一盏灯。
福珠拿着剪子剪去多余的烛火,陆溪倚着床,她能看到在闪烁的火光下,福珠的眼眶还红肿着。
福珠熄灭烛火,抬头一看吓了一跳,只见少奶奶倚着枕头在默默流泪。
她焦急地凑过去,“您怎么了?可是我今天去迟了,惹您不痛快了吗?”
陆溪沉默摇摇头,她拿着软帕擦干眼泪,往里移了移,拍拍床榻,“福珠,你上来吧,陪我说会儿话。”
福珠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脱去鞋子,上了床榻。她很小心,只占了一小点地方。
但陆溪还是靠了过来,福珠身体僵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小小的架子床困囿两人,她听见,少奶奶轻声说,
“他的确在端王身边。”
福珠看去,陆溪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眼底是无尽的悲伤。
“你说得对,他已经认不出我了。不仅如此,他、”
说到这里,她咬了咬嘴唇,才把后半句含糊地说出来。
“他还企图伤害我。”
福珠不知道怎么出言安慰,她本就笨嘴拙舌,又打从一开始不赞同少奶奶的打算,听到这席话也并不觉得惊讶。
但她到底舍不得看着美人在她面前垂泪。
忍不住轻轻问道:“所以,您想见三少爷是为了什么?”
虞恒脱下的外袍挂在屏风上。福珠是个婢女,无论来程还是去程都只能跟车夫坐在马车外的车辕上。
陆溪连月来只顾着伤心,她没注意到的事,福珠却都记在眼里。
福珠出身贫寒,爹早死,死前留的几口薄田,在头七还没过时就被宗族里的老少爷们闹哄哄占去了一大半。她娘没办法,翻找出她姥姥以前做神婆糊口的家伙什,又做起了这些神神鬼鬼相关的活计。
法事多的时候还好些,少的时候,母女俩只能靠仅剩的那口天来糊口。一到春末夏初,地里没长出新的东西,旧粮又吃完了,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她连做梦都能感觉胃里被饿火烧着。
寡妇的日子不好过,带了孩子就更艰难。
可是她打眼瞧着,从三少爷死后的这些日子里,大少爷二少爷对少奶奶都是嘘寒问暖的。二少爷还强一些,那个往日威风凛凛的大少爷一见她抹眼泪立马就被吓得手足无措,恨不能什么都由着她。
儿时记忆里那些欺负孤儿寡母,来霸占田地的族亲,没一个有两位少爷这样和善的面孔。
福珠不懂什么情情爱爱,在她看来,少奶奶分明可以舒舒坦坦活下去,何至于自寻死路,非得去见一见那个化作厉鬼的夫君呢?
她不解的目光明明晃晃,陆溪看得出来。她自嘲笑了一声。
“我爹死的时候,我约莫六岁,刚习得几个字,会写爹娘和自己的名字,我那天下午兴冲冲写完大字,想留到晚上给下衙的爹看,让他夸奖我摸摸我的头,但我等呀等,没等来他,他是死在水匪手里的……”记住网址不迷路
她出生那年,陆慈升润县县令,因不愿与妻儿分开,便带着她们母女赴任。上任后他兴修水利,听讼断狱,知道附近水上有水匪作乱,便废了大力气剿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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