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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晚上,风里夹了零星的雪沫子。
王府饭店在灰白夜色里轮廓清晰。和平hoe的霓虹依旧亮着,只是那暖黄光晕里,似乎也掺进了一丝凛冽。
我推开厚重的门帘,暖气裹着熟悉的气息涌来。大厅人声比前几晚低了些。水晶吊灯的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冷清的辉光。萨克斯的声音,今晚听起来莫名多了点萧索。
我换好工服,站在队伍末尾,指尖有些凉。领班照例朝我点头。
他来得稍晚。深色外套肩头落着几粒细小的雪籽,很快化开,留下几点深色水痕。步履依旧稳,进门时目光朝我这边偏了偏,很短暂。
“乔婷,跟着。”领班的声音没有起伏。
推门进去时,他正脱外套,里面是件深灰色羊绒衫,衬得肩线利落。包厢里人更少了,只有两三个熟面孔,烟味很淡,音乐是低低的蓝调。
看见我,他没说话,只微微颔。眼神平静,看不出昨晚被拒绝后的尴尬或恼意。仿佛那声“不去了”,只是风吹过耳畔。
我照旧添酒,换掉融化的冰块。做完这些,稍顿了一下,没有立刻退开,也没贸然坐下,只安静站在茶几旁半步远,垂着眼,像在等一个指令。
他端起我刚斟好的酒,沉默了几秒。
“坐。”声音比前几晚更低些。
我依言在他身旁坐下,依旧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沙柔软,微微下陷,但我脊背挺直。
今晚他点歌少了。大部分时间只是靠在沙里,听别人唱,或任由音乐流淌。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今晚的安静里掺杂了一点审视,一点距离重新丈量后的谨慎。
中途他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他没立刻落座,走到点歌屏前,修长手指在按键上停留片刻,没输入编码,只随意翻看歌单。
“会唱什么?”他忽然侧头问我,声音不高。
我微微一怔。这问题出了“服务员”的范畴。在这里,我们被要求会点歌、会倒酒、会安静陪衬,但极少被要求“会唱”——除非客人别有用心。
抬眼看他。眼神很静,没有戏谑,没有试探,只是很平淡的一个问题。
“过火!”
他没说“来一”,他点完歌重新坐回我身边。
接下来的时间,那种刻意维持的距离感,似乎被悄然打破一丝缝隙。
他开始唱歌,依旧是小刚和游鸿明。唱到《下沙》那句“天空啊下着沙,也在笑我太傻”时,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很短暂的一眼,我却莫名觉得那眼神里褪去旁观者般的疏离,多了点类似寻求共鸣的东西。
我抬手鼓掌,算是回应。只是在他转回头去时,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散场时,雪似乎下得密了。窗玻璃上蒙着薄薄水汽。
人走光了,包厢里再次只剩我们两个。我起身收拾,他将外套搭在臂弯,却没立刻离开,走到窗边,抬手用指节抹开一小块玻璃上的雾气,望着外面纷扬的雪。
我放轻动作,收最后一个酒杯。
“乔婷。”他忽然开口,声音被窗玻璃滤得有些模糊。
“嗯。”我停下。
他没回头,依旧看着窗外:“昨晚上……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饿了。”
顿了顿,像在解释,又像自言自语:“王府饭店后面,有家店,粥熬得不错。”
这话说得平淡,甚至没什么指向性。不是在再次邀约,但我听懂了。
他在告诉我,昨晚的“宵夜”,或许真的只是一顿宵夜。至少,他是这么定义,或者他希望我是这么理解的。他在给我台阶,也在不动声色地抹去昨晚那点可能的尴尬与芥蒂。
我没接话,沉默几秒,我选了最安全、也最符合此刻“服务员”身份的回应:
“雪天路滑,您回去小心。”
他这才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那层惯常的沉静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笑意的东西,快得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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