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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临渊待渡（第1页）

第二天，日子还得继续。刘婕喊我过去，说今天周一她休息，她妹妹来了，中午一起吃饭。我便过去找她们。

几年没见，她妹妹出落得更漂亮了。十九岁的年纪，模样竟有几分像大s，只是下巴没那么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嘴巴的弧度尤其像。个子没我们高，一米六二左右，她总遗憾：“我再高点就好了。”

“你够完美了！”我说，“别想什么好处都占全。”

我在姑姑店里学理那会儿见过她，那时她才十一二岁，顶着一头小子头，手里总捧着画册，嘴特别甜。每次来，我都看她画得聚精会神，就凑过去问：“画的什么呀？”

她翻开给我看：“姐姐，我喜欢画唐代美女，衣服好漂亮，但我只会画衣服和脸型，画不好五官。”

我接过来看了看，拿起笔，帮她补全了眉眼鼻唇。我也爱画画，专爱琢磨五官。很快递还给她：“看看这样行吗？”

“哇，姐姐，我想要的就是这样的！你手真巧！”后来，她没事放学就带着画本去找我，“姐姐，你帮我看看这个！”小丫头一点不讨人嫌，反倒特别招人喜欢。

她十七八岁就没再上学，去学了段时间美容。有一阵子在青城，和刘婕一起住在我那儿，但这几年一直没见。原来她是去了石家庄。起初是和两个同学一起去的，据说是去见网友。后来失联了一段时间，刘婕心有余悸地跟我说：“姐，吓死了！”

“咋了？”

“刘敏差点被拐了！三个人都差点卖掉。刘敏机灵，嘴又甜，一路上装傻充愣，让人贩子放松了警惕。她们仨才找到机会，大半夜光着脚从农村偷跑出来的。”

“太吓人了……小丫头真机灵！”我感叹。

跑出来以后，她们就留在了石家庄。离北京这么近，现在时不时能来北京看看姐姐。我也劝过她：“留北京多好！和我们一起。”

她却说：“北京太大，我们更喜欢那个小地方。”

小丫头也很有能力，性子泼辣，机智能干，嘴巴又甜。在石家庄一家夜场做公关经理，手底下管着四五十号人，没人敢轻易挑事。她男朋友就是老板，比她大十岁，感情稳定，婆婆据说也很喜欢她，男方准备明年结婚了。但她妈妈不同意，所以一直拖着。

我们一起去虎坊桥吃了那家，老字号果果木烤鸭，相谈甚欢。刘敏看着我，那双酷似大s的漂亮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姐，不如你们也去石家庄吧！展也不错，我还能照应你们。”

我笑着摇摇头，舀了一勺鸭汤：“先把这边的房租钱收回来再说吧。快过年了，我也懒得折腾了。”先待着。总得先有个了结，才能谈下一步。

平心而论，这俩妹妹，我更喜欢刘婕。刘婕有股憨劲，心里想什么，脸上就写着什么，直接、敞亮，相处起来不累。但她性格很矛盾，有时爱钻牛角尖，有时又豁达得让人心疼。

而刘敏不是。

丫头年纪不大，心思却像蒙着一层细纱，看不穿，摸不透。她很会精打细算，一点亏不吃，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与她年龄不符的圆融和目的性。我更喜欢和刘婕相处，轻松。

有时候刘婕也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姐，你细品，其实你和刘敏做事方法有点像，你俩都比我聪明！”

我总会摇摇头：“我比不上刘敏。那孩子，未来可期。”这是实话。我没有她那份能屈能伸的婉转。我太硬，带着宁折不弯的倔，惹急了，就一条道走到黑，头破血流也不回头。

但刘敏不会。她在确保自己绝不吃亏的前提下，总能找到那条看似最平滑、阻力最小的路，把事情办得让各方面都挑不出大毛病，甚至觉得“完美”。这份本事，我学不来。

实事证明，这娃后来的展，确实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命运……她的结局……却奇惨。这是后话了。

吃完饭，送走她们姐妹俩，我独自回到清冷的小店。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孤零零的影子。昨晚的惊魂和恶心感已经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疲惫。

先过年吧。我在心里对自己说。等拿到那笔退还的房租。

我又去宾馆，杨姐正整理账本，抬头看见我，压低声音：“鲍经理给你打申请呢，放心，又不是他的钱，他肯定尽量给你办妥。”

我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去了附近的网吧。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浑浊的气味。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开机。屏幕的蓝光照在脸上，有种与世隔绝的虚幻感。

空虚中，我加了一个自称鹿城人的网友。我们很快聊了起来，从杨坤的歌，聊到那座遥远的城市。他说，鹿城是“森林城市”，西北最好的地方了。“你应该回来看看。”他说。隔着屏幕，我对那个有点熟悉的城市，竟生出一点模糊的向往。

李元昊打开视频。他的脸出现在小窗口里，背景是宿舍。“我好想你，”他说，“你店处理完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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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在等。”

“你当时开那个店干嘛，”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不然我们早就一起走了。”

虽然店开不下去是事实，但听他这样贬低，我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冒了上来。那是我一点一滴垒起来的心血，再怎么不堪，也轮不到别人轻飘飘地否定。聊天，不欢而散。

就这么僵持着。店白天是决对不敢开门了。上午常常在懒觉中度过，好像要把前段日子缺的觉都补回来。下午就去网吧，在虚拟的游戏世界里厮杀一阵，或者和天南海北的陌生人聊些漫无边际的话。

中午去金三星员工食堂吃饭，伙食倒一直不错，通常两菜一汤，算是这段灰暗日子里一点实在的慰藉。晚上，常和小汪汪约着，在阿花饭馆点两个菜。

“小汪汪，小谭呢？生意那么忙？”

“我也不知道，他每天回来都十点多。”她说。

“为啥呢？不是在大红门批衣服吗？”

“他说是，但具体我也不知道他做什么生意！”小汪汪说。

井然忙着恋爱，刘婕有妹妹陪着。只有我自己，形单影只。

“哦！那你不用给他帮忙？”

“不用的，他让我待着就行！”

“那你们结婚了吗？”

“还没有，我们认识到现在两年了。但是没有结婚。”

“这样啊，那我们明天去大红门转转，去买买衣服，顺便看看小谭？怎么样？”

“行的，明天你和我一起。”

日子像一潭死水，平淡无奇。偶尔给妈妈打个电话，报声平安，说家里一切都好，店里也“挺好”。

只有钱包里越来越薄、所剩无几的钞票，和心里越来越深、无处安放的慌，在沉默地提醒我：悬而未决的，终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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