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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内的空地上已经有一些人,男女分开,或蹲或站,眼神空洞。几栋灰扑扑的楼房立在不远处,窗户很小,装着铁栏。
我们被驱赶下车,排成几列。一个管理人员拿着名单开始点名、核对。寒风毫无遮挡地刮过空旷的院子,穿透我们单薄的衣衫,我冻得牙齿开始打颤。
小刘靠着我,声音带着哭腔:“姐,我们会被关起来吗?”
“没事!”我用力握住她冰冷的手,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就是送我们回老家。”
点名完毕,上交了手机等随身物品,男女被分批带进各自的区域。楼道狭窄昏暗,墙壁斑驳,离地二十公分的水泥大通铺就是晚上的住处,没有被褥。铁门铁窗,里面的公共区域可以走动,但摄像头无处不在。这里没有隐私。
正赶上放食物,女管教喊着:“排队打饭!”
我问小刘:“你饿吗?”
她点点头,声音很小:“饿。”我捏着那二十块钱,走到旁边的小卖部。八块钱一个碗,二十块买了两个碗、一个勺子。回来跟着排队时,前面一个东北口音的大姐回头瞥了我一眼:“新来的?连碗都没有?”
“嗯,刚被带进来。”
“第一次吧?”她叹了口气,“习惯就好了。这地方,就这样。”
打到的只是菜汤——很淡的白萝卜汤,一个颜色暗的馒头。
房间可以自己选。我拉着小刘挨个看过去,大多数房间已经分帮结派,四川和东北人居多,都很团结。我们进去就被排挤出了。
最后,我俩在最昏暗、最靠边的屋子停下,里面已经挤了十几个女人,这里人少些,也杂,多是五湖四海来的。没人排斥我们。我们选了不起眼的角落,安静地坐下吃饭。
也许是渴了,我把碗里的汤喝光,馒头只咬了一口。小刘吃得干干净净。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低声说:“多吃点,不然顶不住。还不知道要待几天。”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环顾四周一张张写满疲惫、惊恐或麻木的陌生面孔。吃完饭,我们去卫生间——那不过是一个用矮墙勉强遮挡的水泥坑,四周全是摄像头。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只有高墙上的探照灯偶尔扫过,在铁栏上投下移动的光影。
这一夜,注定漫长而煎熬。
刚走进卫生间,外面突然传来激烈的吵架声。南北方的碰撞:川妹子泼辣,开口就骂:“你瞅啥瞅?”
东北妹子虎,直接上手:“就瞅你了咋地?你妈的欠揍!煞笔,跟谁横呢!”
很快,走廊里打成一片,叫骂声、推搡声乱成一团。我和小刘待在里头没敢出去,只听见外面一片混乱。
十五六分钟后,管教拿着警棍过来,“哐哐”敲着铁门:“都给我住手!反了你们了!”人群渐渐被驱散。两边都挂了彩,一个嘴角流血,一个头散乱。
我们趁着空隙,快步溜回房间。小刘吓得浑身抖,我搂住她:“别怕,别怕。”
旁边一个西北口音的姑娘凑过来,小声说:“她们常这样,东北帮和四川帮不对付,你们新来的,离远点。”
头顶的摄像头不时传出通知:“京广线的,准备,两点广场集合!”“京哈线的,三点!”……不时有新人进来,不时有旧人离开。我问一个看起来待了几天的女人:“大姐,你来了几天了?知道内蒙的线什么时候走吗?”
她摇摇头:“我兰州的,进来十天了,内蒙人进来的更少,凑不齐一车,得等。有时候等好几天,有时候跟别的线拼着走。”
小刘家在河北,离北京最近,便问:“河北的应该快吧?”
大姐说:“看是哪条线的。河北廊坊、保定的可能跟着京哈线走,快一些。张家口、承德那边的,有时候跟京包线拼,就慢了。”她顿了顿,补充道,“通辽,那边属于内蒙东边,有时候跟东北线一起,看运气。”
小刘眼里又浮起泪:“……我害怕。”
忐忑不安中,一夜迷迷糊糊,不时被吵醒。干巴巴的水泥台,硬邦邦的草编枕头,好不容易挨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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