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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分别,回到家里。
这个年过得有些心不在焉,窗外的鞭炮和屋里的笑语都隔着一层,热闹是别人的。我心里总悬着块石头,随着时间推移,那分量只增不减。他没有像去年那样,在初六就风风火火地出现。
打电话问家里的事怎么样了?回复总是含糊:“比较麻烦,还在处理”,“过程繁琐,没少上下打点”。后来才说得具体些:解剖结果出来了,判断排除他杀,但因为涉及香港籍,手续繁杂得很,案子还没正式了结。
身体的异样却不容分说地找上门来。迟到的经期,清晨刷牙时一阵阵往上翻的恶心,预感越来越清晰。我去药店买了验孕棒,等待的那几分钟,听见自己的心跳撞着耳膜,咚,咚,咚,疼。
结果清晰得刺眼。两道杠。
没有电影里天旋地转的震惊,反而有种“该来的果然来了”的、近乎荒谬的尘埃落定感。那几晚酒店房间里不分昼夜的纠缠、侥幸的心理、迟服下的药片……所有的线索最终指向了这个结果。
没太多犹豫,我直接买了最近一班去北京的车票。临走前,给他打了个电话。
“喂?”他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有人在旁边急切地说话。
“我怀孕了。”我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却又必须通知到他的事。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连背景的嘈杂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只剩下空洞的电嘶嘶声。过了几秒,才传来他的声音,“……什么?你刚说什么?”
“我明天到北京,后天去医院。”我继续往下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读一份必须执行的通知,“你要是有空,陪我。没空,我自己去。”
“不是……家里的事,真的好麻烦,警察那边,还有家属沟通,我这边真的……”他听起来慌了神,语无伦次,声音里透着无措和急于解释却又词不达意的焦躁。
“那你忙吧。”我没等他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几乎就在屏幕暗下去的下一秒,手机又在我掌心剧烈地震动起来,带着灼人的固执。还是他。我没接,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亮起、闪烁、再熄灭。但很快,一条银行的短信提示跳了出来,屏幕再次亮起,简洁地显示着一笔入账,一万。
紧接着,他的电话再次固执地打了进来。
“等我,”他气息不稳,“我过来。我现在就买机票,最快的那一班。你在北京等我,我们见面说。一定等我!”
放下手机,那条转账信息还停留在屏幕上,数字静静躺着,泛着冷光。
窗外,是北方小城熟悉的、尚未苏醒的早春景象,我收起手机,我开始最后收拾那个不大的行李箱,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动作很慢,却异常坚决。
北京,我又要回去了。这次回去,面对的再不是飘渺的情感和虚浮的承诺,而是一个突然降临的、无比具象的生命。心里却激不起半点希望的涟漪,行李箱的拉链合上,出干脆的“刺啦”一声响。
窗外是飞倒退的、北国早春毫无绿意的旷野,田地裸露着灰褐的肤色,我靠窗坐着,手不自觉地搭在小腹,那里并无明显感觉,平坦如常。但那股恶心感却时不时泛上来,不剧烈,却顽固地提醒着它的存在。
手机一直安静。他没再打电话,只在昨晚来一条短信,写着航班号和落地时间,是今天下午到北京。最后跟着三个字:“等我。求你。”
车厢里混杂,我闭上眼,却无法入睡。
“处理掉。”这是最直接、最不拖泥带水的选择。他匆忙汇来的那一万块钱,似乎也在无声地指向这个选项。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迟疑地问:然后呢?这件事之后,我和他之间,还剩下什么?
火车冲进一条漫长的隧道,突如其来的、绝对的黑暗吞没了一切光线和声音,只剩下车轮与铁轨摩擦的轰鸣,震耳欲聋。车窗变成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我自己苍白失神的脸,光明重新涌进来时,有些刺目。窗外已能看到零星的城市轮廓,低矮的楼房,巨大的广告牌,更密集的铁路网。北京快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开机。信号一格一格跳满。没有新的信息,我点开他的短信,看着那航班时间。下午三点二十,都机场t。
列车开始减,广播里报出前方到站,女声平稳无波。我收拾起小桌板上的东西。
车停了。惯性带着身体微微前倾。我拎起行李,随着人流走向车门。北京早春干燥的风灌进来,带着熟悉的尘土味。
回到宣武门的小屋,是上午十点。屋子里还留着离开时的清冷气息。我放下行李,第一个电话打给了陈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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