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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人间烟火（第1页）

第二天中午才悠悠转醒，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白噪音。

李伟已经收拾利索，正对着小镜子梳头。见我醒了，她凑过来小声说：“姐，要不……你别去租房子了，省点钱，就搬来和我挤挤吧？我问过李妍姐了，宿舍基本没人查铺，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只要室友没意见，问题不大。”

我揉了揉眼睛，还有些睡意朦胧：“李妍怎么说？”

“李妍姐特爽快，说‘来吧！人多热闹！’张蕾姐也没意见。”李伟歪着头俏皮地说：“这样你就不用一个人住外面，我也不用一个人在这儿，还能省钱。”

卢哥的邀请虽然提供了另一种可能，但眼下住在宿舍确实更实际、更简单，不用大半夜打车回去，安全，而且和李伟在一起，离工作地点也近。“行，”我点点头，“那我一会儿回去把旅馆的东西收拾过来。”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卢哥。他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刚下飞机。“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透过电波传来，“怎么样，乔大小姐？什么时候能赏脸？不知有没有荣幸，邀请你共进晚餐？”

我看了下手机，今天正好是周一，是我们固定的休息日，只需要下午去公司参加两小时的例行培训。“今天刚好休息，下午五点培训结束就没事了。你……几点方便？”

“我五点下班，从公司过去接你，大概五点半能到。”他答得很快。

“好，那……我等你。”挂了电话，心里那点刚睡醒的混沌，被这个约定搅动了一下。

我先去旅馆退了房，把那行李箱拖了出来。午后的北京，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空气又湿又热，像一块巨大的、拧不干的厚毛巾裹在身上，连呼吸都带着黏腻感。这让我格外想念青城的夏天，尤其是傍晚，暑气一退，晚风就凉丝丝的。

来北京一个多月了，始终没能习惯这种无处不在的闷热。我也一直没敢主动联系王姐，怕她夹在中间为难——如果四哥通过她找我，一句“不知道”，反而是对她最好的保护。而我，似乎也正慢慢淡出青城那个曾经无比熟悉、却也充满纠葛的圈子。

培训结束，我拖着箱子站在大楼门口等他。远远看见他下车，一眼就看见我脚边的箱子。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大步走过来，没有多余的寒暄，很自然地伸手接过行李箱。

然后，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牵住了我的手。

“走，回家。”他笑着说，语气里有种轻松愉悦。

“那个……”我被他牵着走了两步，开口道，“我想先把箱子送到李伟宿舍去。放几件日常换洗的工服和必需品在那儿。这样万一加班太晚，或者临时有事，也方便。”

这也是我真实的想法——无论关系走向如何，保持一点属于自己的退路和空间，总不是坏事。

他听了，脚步没停，只是侧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理解，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他点点头，牵着我的手紧了紧：“好，听你的。不过，少带几件过去就行，够临时替换用。其他的，还是带回家。”

他用了“家”这个字，自然又笃定。

我们就这样牵着手，他拉着行李箱，朝着他家的方向走去。

下午五点半的阳光被云层过滤，依然闷热，把我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偶尔重叠在一起。

日子像静水深流，表面平缓，底下自有它的脉络。

李伟在领位的工作做得不错，人机灵，笑容甜，很快就上手了。她和李妍、张蕾她们住宿舍，几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很快打成一片，休息日常常约着去逛西单、王府井，买些漂亮衣服，回来叽叽喳喳分享，倒也给单调的北漂生活添了不少亮色。我休息时也常加入她们，那样的时光简单、直接，有种学生时代的轻松感。

我依然做着科罗纳促销。白天补觉，下午醒来，等晚上七点多，再收拾妥当，奔赴那个灯火通明、空气里永远浮动着昂贵香水、酒精和欲望气息的战场。

业绩时好时坏，压力常在，但现在这份压力似乎更“单纯”一些——只需要想着怎么把酒推出去，怎么和包房里的各色人等周旋，怎么维系好与服务员、传递少爷们的关系。下了班，一切就可以暂时关上。

卢哥出差回来后，我们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他不再提让我“搬过来”的话，但我那几件换洗衣服，不知不觉就留在了他客厅衣柜的一个角落，和他的衬衫、t恤挂在了一起。

大多数晚上，只要他没应酬，或者应酬结束得早，而我又不当班，我都会回他那里。

起初，心里还有些微妙的、对这段关系走向的茫然。但卢哥的态度，很快让我那些无谓的思虑消散了。

他会在下午三四点，估摸着我该醒了的时候，条简单的短信：“醒了吗？晚上回来吗？”

如果我说“回”，他多半会在我下班时来接我。有时会去簋街吃小龙虾，喝点冰啤酒。然后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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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如果他是刚刚出差回来又不用去公司，我们也会一起吃饭，看一会儿电视剧新闻啥的。他风趣幽默，也会和我聊聊他白天工作的琐事，遇到的客户，或者对某个新闻的看法。他的话总是平实、有逻辑，很少激烈批判，也不愤世嫉俗，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给人一种稳定可靠的感觉。

我多半是听着，偶尔插几句自己的见闻。我们之间，很少触及“未来”、“承诺”这样沉重的话题，仿佛那是一片需要小心绕行的区域。

但正是这种“不触及”，反而让相处变得轻松。我们默契地享受着此刻的陪伴与安宁，不去深究终点在哪里。

夜里，便自然地亲近。没有最初的试探与悸动，更像是一种熟稔的、彼此慰藉的温暖。事后，他会搂着我，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我的长，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而我，在适应了他怀抱的温度和气息后，也常能很快入睡，睡得很沉。

周末，如果他在，我们有时会出去玩，爬香山，逛颐和园，或者去那些他口中“老北京人才知道”的胡同小店，吃一碗地道的卤煮，或是一盘爆肚。他不喜欢人多嘈杂的着名景点，偏爱清静而有生活气息的地方。

和他一起，我看到了一个与“八号公馆”的纸醉金迷、与模特队的浮华喧嚣完全不同的北京——沉稳、古老，带着烟火气和历史的厚重感。这个北京，让我觉得更踏实。

当然，我们也有各自的空间和秘密。他的手机就随意放在客厅充电，我从未想过要去查看。我的手机响起时，如果是工作相关的、不方便当着他面接的电话，我会自然地走到阳台或卫生间去接，他也从不追问。

这是一种奇特的、近乎“家常”般的相处模式。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死去活来，甚至缺少情侣应有的那种黏腻和激情。

但有一种涓涓细流般的平和与舒适，渗透在每一个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相拥入眠的日常瞬间里。

让我在这个庞大而时常令人无措的城市里，有了一个可以全然放松、卸下所有伪装的角落。

有时候，我会想，这算什么呢？爱情吗？好像不完全是。依赖吗？或许有一些。

我贪恋这份温暖。它让我有勇气继续面对“八号公馆”里那些或明或暗的较量，面对每个月并不稳定的业绩压力。

这大概就是生活吧。在夹缝里寻一点甜，在不确定中抓一点确定。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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