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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年十五（第1页）

正月十五的月光，清凌凌地洒在还未消融的积雪上，映得整个村子如同白昼。这是年节里最后的热闹，像是要把积攒了一年的欢腾都在这一夜尽情释放。

天还没黑透，村里的锣鼓班子就敲打起来了。咚咚锵、咚咚锵，那鼓点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催促着人们赶快出门。我和弟弟早就坐不住了，扒在窗户上往外瞧。

别急别急，奶奶笑着给我们系紧围巾，等月亮爬上树梢，咱们就去看红火。

母亲小心翼翼地揭开锅盖，一股浓郁的糯米香气扑面而来。她用勺子轻轻地将一个个圆滚滚、白嫩嫩的元宵舀进青花瓷大碗里。这些小家伙们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在碗中欢快地翻滚着，还不时冒出一缕缕甜丝丝的热气，让人不禁垂涎欲滴。

一旁的三叔早已迫不及待，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最大最胖的元宵，轻轻吹去表面的热气后一口咬下。

刹那间，黑色的芝麻馅料如泉水般喷涌而出，三叔心满意足地闭上双眼，细细品味着这美妙的味道，嘴里喃喃说道：“嗯……今年的元宵真是格外好吃！

就在这时，院墙外突然炸开震天的锣鼓声，间杂着人群浪潮般的欢呼，仿佛要把整个正月里积攒的热情都在这一刻释放出来。

三叔，快去看秧歌！我拽着三叔的衣袖。

三叔抬起头，温和地笑了笑：你们去吧，我还要备考，要复习的。我们赶紧跑到院门口，只见一条金色的长龙正从村头舞来。

舞龙的小伙子们穿着统一的黄衣红裤，在月光下格外精神。龙身随着鼓点上下翻飞，时而腾空跃起，时而俯身盘旋，龙头上缀着的铃铛叮当作响。

快看！弟弟兴奋地指着后面。原来龙身后还跟着秧歌队，大姑娘小媳妇们穿着彩衣，手执彩扇，踩着十字步，脸上的胭脂在月光下格外好看。

最引人笑的是那几个扮丑角的，画着白鼻子，提着旱烟袋，在队伍里穿来穿去，逗得大家前仰后合。

爷爷遇见老伙计，两人站在路边聊起来：今年的红火比往年热闹啊！

可不是嘛，听说村委会特意请了镇上的老师来指导。

正说着，一阵清脆的铃铛声由远及近。原来是跑旱船的来了。纸扎的小船装饰着彩绸和绢花，船姑娘站在中间，扶着船帮轻轻摇晃，像是真的在水上漂荡。

艄公在旁边划着桨，唱着古老的船歌，那调子悠长婉转，在月色中飘出去老远。

丑角们在队伍里穿来穿去。扮傻小子的是村西头的铁柱，画着白鼻子，提着破烟袋，专门往大姑娘身边凑，逗得大家前仰后合。老婆子则是村书记反串的，耳朵上挂着红辣椒，手里拿着大烟袋，走起路来一摇三摆。

最让我惊奇的是高跷队。那些汉子们踩着三尺高的木跷，却如履平地。他们扮成八仙的模样，吕洞宾背着宝剑，何仙姑手持莲花，在人群中穿梭自如。有个扮猪八戒的，故意摇摇晃晃，吓得孩子们尖叫着躲开，他又稳稳站住，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母亲碰碰我的胳膊，指着不远处：快看，你小姑在秧歌队里呢！果然，小姑穿着粉色的秧歌服，手里的彩扇舞得像两只蝴蝶。她看见我们，俏皮地眨眨眼，脚下的步子更欢快了。

奶奶看得入神。

喃喃道：我年轻那会儿，可没跳过秧歌月光照在她花白的头上，那双看过近一个世纪变迁的眼睛里，闪着年轻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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