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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帐中医治（第1页）

中军大帐内，气氛比外面的风雪之夜更加凝重压抑。火盆燃得极旺，驱散了严寒，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药味，以及那令人心头紧的恐惧。

轩辕夜被小心地安置在临时铺设的厚实毛毡上，甲胄已被卸下，只余贴身的中衣，此刻左肩胛下的伤口周围，中衣已被紫黑色的毒血浸透，粘腻地贴在皮肤上。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虽然服下了凤清音的解毒丹，又经穴道封阻，但“封喉木”混合蛇毒的霸道毒性，依旧在缓慢地侵蚀着他的身体，令他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而微弱，意识也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帐内除了凤清音和两名最得力的医女，只有几位心腹将领守候在侧，个个面色沉痛，拳头紧握，却又不敢出丝毫声响，生怕干扰了救治。

凤清音跪坐在轩辕夜身侧，所有外界的纷扰仿佛都已离她远去。她的世界，此刻只剩下眼前这个气息微弱的男人，和他肩上那处狰狞的伤口。她脸上的泪痕早已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与沉静。那双素来清亮的眸子，此刻深不见底，只有映照着伤口和手中器具的冷静光芒。

“剪刀。”她伸出手，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青黛立刻将一把用火烧灼消毒过的锋利小剪刀递上。

凤清音动作极其小心，却又异常果断。她剪开粘连着伤口的中衣布料，露出下方已然肿胀黑、皮肉翻卷的箭伤。箭杆已被亲卫在外撤离时齐根削断，但深嵌骨肉的箭簇仍在，周围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度坏死。

“烈酒，棉布。”她继续吩咐。

用烈酒浸湿的棉布仔细清理伤口周围，每一下擦拭都带着刮骨疗毒般的决心。轩辕夜在昏迷中依旧因剧痛而身体微微痉挛，却紧咬着牙关，未出一声呻吟。

清理完毕，凤清音取过一盏油灯，将一把薄如柳叶、寒光闪闪的小刀在火焰上反复灼烧。

“按住王爷。”她对两旁的将领道。

两名将领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固定住轩辕夜的手臂和肩膀。

没有麻沸散，没有犹豫。凤清音眸光一凝，刀尖精准地划开了箭伤周围已然坏死的皮肉，动作快、稳、准！她要切开伤口，取出深嵌的箭簇，并刮去被毒素污染最严重的部分！

“呃——！”昏沉中的轩辕夜猛地挺直了脊背，喉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痛哼，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而下。

帐中诸将无不侧目，心头骇然。他们久经沙场，见过无数伤患，却从未见过如此直接、如此……残酷的救治方式，更未见过一个女子能有这般狠绝的心志与手法。

凤清音的手稳如磐石，仿佛感觉不到手下身躯的震颤。她眼神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最精密的手术。刀锋过处，紫黑的血汩汩流出，坏死的组织被一点点剥离。终于，那枚带着倒刺、泛着幽蓝光泽的乌黑箭簇，被镊子夹住，缓缓拔了出来，带出一小片碎骨和更多的毒血。

箭簇落入铜盆，出“当啷”一声轻响，却重若千钧。

但危机远未解除。毒素已随血液扩散，必须内外兼治。

凤清音迅用特制的解毒药粉厚厚敷在清理后的伤口上，用干净的纱布加压包扎。随即，她再次取过银针，这次的目标，是轩辕夜胸腹间的要穴。

“会有些痛，但能引导余毒，护住心脉。”她低声对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的轩辕夜说道。

轩辕夜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却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坚定，以及深处极力隐藏的惶恐。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头，重新闭上了眼睛，将身体全然交付。

细长的银针，带着凤清音精纯的内息，依次刺入膻中、鸠尾、气海等数处大穴。每一针落下，轩辕夜的身体都会剧烈地抽搐一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毒蛇在经脉中被驱赶、绞杀。他的脸色时而涨红，时而青白，嘴角不断溢出带着腥气的黑血。

凤清音的额头也渗出了细汗，下针不仅耗神，更耗内力。但她目光坚定，手法沉稳，根据轩辕夜的反应，不断调整着下针的深浅与顺序，如同在演奏一曲关乎生死的乐章。

时间一点点流逝，帐内寂静无声，只有火盆中木炭偶尔的噼啪声，以及轩辕夜逐渐粗重、却似乎顺畅了一些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根银针被取出时，轩辕夜猛地侧头，“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浓黑如墨、腥臭扑鼻的淤血！随即，他整个人如同脱力般软倒下去，但脸上的青紫之气，却以肉眼可见的度消退了不少，呼吸也变得绵长了些。

凤清音这才长长地、极其缓慢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懈，让她眼前一阵黑，险些栽倒，被旁边的白芷连忙扶住。

“娘娘！”

“清音！”轩辕夜虚弱的声音响起，带着急切。

凤清音稳住身形，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她再次探向他的腕脉，凝神细察。脉象虽依旧虚弱紊乱，但那股盘旋于脏腑之间的阴寒毒煞之气，已被驱散大半，险情暂时解除。

“毒已拔除大半，但余毒未清，且失血过多，伤及元气。”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却依旧清晰，“需静养，按时服药，辅以针灸调理，至少……半月内不可再动武，亦不可劳神。”

听到这个诊断，帐内众人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一半。只要王爷性命无虞，便有希望！

轩辕夜看着她疲惫不堪却强打精神的模样，心中绞痛更胜伤口，他想说什么，却只化为一声低叹，和紧紧握住她冰凉手指的动作。

凤清音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微弱却坚定的温度，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外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后怕与庆幸如潮水般涌来，让她鼻尖酸。她用力回握了一下，低声道：“我去煎药。”

说完，她起身，将后续的看护交代给医女，步伐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向帐外临时搭建的药棚。

帐内，轩辕夜缓缓闭上眼，肩头的剧痛和体内的空虚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但心中，却因那抹深青色的身影，而生出了一股温暖的、足以对抗一切严寒与痛楚的力量。

帐中医治，凶险万分。

但他们的羁绊，也在生死一线的考验中，淬炼得愈坚不可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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