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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的轧钢厂,轰鸣声震得人耳膜颤,通红的钢锭在传送带上缓缓挪动,汗水顺着工人们的脊梁往下淌。
技术科副科长小孩哥正领着三位同事——老王、小杨和刚分配来的大学生小林,蹲在轧钢机旁检查轴承运转情况。油污蹭了他满手,手里的扳手还搭在螺丝上,他侧耳听着机器的声响,眉头微蹙:“这轴承间隙有点大,回头记下来,夜班的时候……”
话音未落,车间顶上的大喇叭突然“吱啦”一声怪响,紧接着响起一阵急促又沉重的提示音:“全体职工注意,现在播送重要通知,重要通知,请同志们暂停手中工作,认真收听。”
嘈杂的车间瞬间静了半截,抡着铁钎的汉子停了手,往炉膛里添煤的学徒僵在原地,连机器的轰鸣仿佛都弱了几分。厂办的干事匆匆跑过车间通道,扯着嗓子喊:“都仔细听!这是中央的重要广播!”
下一秒,哀乐声低回地淌出来,跟着是播音员哽咽的、缓慢的声音,一字一句宣告着他老人家逝世的噩耗。
“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所有人心里炸开了。
小孩哥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水泥地上,出清脆的响,却没人在意。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耳边的哀乐声、远处的啜泣声仿佛都成了背景音。穿越多年,他早已融入这个时代,此刻听着这则噩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酸胀得厉害。他想起前世课本里的描述,想起这个年代人们对他老人家的赤诚,再看眼前一张张瞬间惨白的脸,喉咙里堵得慌。
身旁的小林手里的检测记录本“啪”地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泪先一步涌了出来。老王眼圈唰地就红了,他捂着嘴,肩膀剧烈地颤抖,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往下淌,嘴里反复念叨着:“咋会呢……咋就走了呢……”
最前头那个老焊工,手里的焊枪也摔在地上,火星溅到裤脚也浑然不觉,扑通一声就朝着北京的方向弯下了腰。车间里的哭声瞬间连成一片,男人们攥紧拳头强忍着哽咽,女人们捂住脸失声痛哭,连平日里最调皮的学徒,都红着眼圈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小孩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抬手抹了把眼角。他看了眼身边哭成一团的同事,又望向车间里哀恸的人群,沉声开口:“老王,小杨,小林,先把机器关停了。按规程操作,别出安全事故。”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在一片哭声里格外清晰。三个同事愣了愣,抹着眼泪点了点头,弯腰去捡地上的工具。
哀乐在厂区上空循环回荡,广播里开始反复播报治丧委员会的公告,以及各地需统一开展悼念活动的要求。半小时后,厂部的大喇叭再次响起:“各车间主任、科室负责人立即到革委会会议室开会,传达上级指示精神!”
小孩哥安顿好车间停机事宜,叮嘱同事们守好岗位,便匆匆赶往会议室。楼道里随处可见抹着眼泪的职工,有人胳膊上已经自缠上了黑布条,脚步沉重地往厂区大门走去——消息早已随着风飘出了厂区,传到了家属院的四合院里。
厂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厂长、副厂长、革委会成员、工会主席和各部门负责人坐得满满当当。厂长脸色铁青,手里捏着一份刚收到的上级指示文件,声音沙哑地传达要求:“上级已经成立治丧委员会,要求各地各单位搭建灵堂,组织群众悼念,期间停止一切娱乐活动,工厂调整生产计划,全力保障悼念活动顺利进行。”
工会主席接着补充:“灵堂就搭在厂部大院,由革委会牵头,各科室派人支援,技术科负责搭建的结构安全,后勤科保障物资,工会组织悼念流程。下午六点前,必须把灵堂的框架搭起来!”
散会时,天已经擦黑。第二天,小孩哥刚走出技术科办公室,就看见四合院的邻居们簇拥着往厂区走来。傻柱、秦淮茹、三大爷阎埠贵、许大茂,还有院里的老老少少,几乎都来了。李奶奶由孙婶子搀扶着,头梳得整整齐齐,身上换了件藏青色的干净衣裳,眼角挂着泪痕,手里还攥着一朵用白纸剪的素花。
“钢蛋,俺们听说厂里要搭灵堂,都来搭把手。”傻柱红着眼圈,声音哽咽,平日里的油嘴滑舌全没了踪影。
李奶奶拉着小孩哥的手,颤巍巍地说:“他老人家是咱们的主心骨啊……俺们就算帮不上大忙,也得来送送他。”
小孩哥鼻头一酸,握紧了奶奶的手:“奶,您慢点走,这边人多。”
厂部大院里,工会主席正指挥着工人们搬运木料、扯白布。厂长和副厂长亲自上手,给灵堂的立柱定位;后勤科的人抬来了几筐青松翠柏,是从厂区花园里移栽的;小孩哥带着三位同事,仔细校准灵堂的横梁,确保结构稳固,嘴里不停叮嘱:“横梁必须水平,画像挂上去不能歪,这是对他老人家的敬重。”
四合院的邻居们也没闲着。三大爷阎埠贵带着院里的年轻人钉钉子、拉绳索,手里的活计做得一丝不苟;秦淮茹领着几个女眷,用白纸剪着素花,一朵朵摆在灵堂的边角;傻柱从食堂拎来了几桶热水,给忙活的人挨个倒上,眼眶始终是红的;许大茂也没耍滑头,扛着从厂工会借来的幕布,默默在灵堂角落支起架子,准备循环播放他老人家的纪录片。
林奶奶坐在灵堂旁的小凳子上,手里的针线不停,把黑布条缝成一个个整齐的袖箍,分给身边的人。她一边缝,一边掉眼泪,嘴里低声念叨着:“他老人家这辈子不容易,为咱们老百姓操碎了心……”
夜色渐浓,厂区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映着灵堂的轮廓。大幅画像已经挂在了正中央,黑纱垂在两边,挽联上的字遒劲有力,在风里微微飘动。青松翠柏簇拥着画像,白纸上剪的素花和群众自带来的野菊花摆得满满当当。
哀乐声在夜空中久久回荡,越来越多的职工和家属赶来,有的默默加入搭建队伍,有的站在灵堂前深深鞠躬,哭声和哀乐声交织在一起,却并不杂乱。小孩哥站在灵堂一侧,看着黑压压的人群,看着一张张写满哀恸的脸,看着林奶奶颤抖的双手和同事们泛红的眼眶,心头那份沉甸甸的情绪愈浓烈。
他知道,这个夜晚,整个厂区,整个京城,整个华夏,都在为他老人家的离去而哀恸。而这份哀恸里,藏着的是亿万人民对领袖的赤诚与敬仰,是对一个时代的深切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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