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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根底下的四合院,墙根的残雪化得黏糊糊的,煤炉的烟味儿混着蒸年糕的甜香,飘得满院都是。可这股子年味儿里,总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像被风吹得绷直的窗纸,看着太平,一戳就破。
傻柱蹲在中院自家门口喝着茶叶沫子,耳朵里传来广播里的《咱们工人有力量》,嘴里还哼着跑调的曲儿。前阵子跟张燕离婚、看着她转眼嫁了王建军的气,还没完全消,心里堵得慌,满脑子就两件事:食堂的红烧肉炖得够不够烂,秦淮茹家的棒梗放雪要不要捎点糖。
街道大妈挨家挨户喊“备战备荒,深挖洞广积粮”,他只当耳旁风,叼着烟卷撇嘴:“瞎咋呼啥?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听见院里有人议论“要搞运动了”,他梗着脖子怼回去:“运动能当饭吃?老子凭手艺吃饭,怕啥?”直到看见胡同口民兵连扛着红缨枪训练,他才愣了愣,嘟囔一句“怪吓人的”,转头又琢磨着给秦淮茹送点白面,把那点不安抛到了脑后。
秦淮茹端着针线簸箩坐在自家门口给棒梗缝补衣服,耳朵却竖得老高,院里街坊的每一句议论都往心里钻。
听见三大爷说“报纸上天天讲阶级斗争”,她赶紧把针线簸箩里的花线藏进兜里——那是攒钱买的,怕人说“小资情调”。街道动员挖防空洞,她第一个扛着铁锹去,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却笑得格外勤快,逢人就说“响应号召,应该的”。夜里哄着孩子睡着,她坐在灯下叹气,翻出丈夫生前的工人证摩挲着,心里默念:“成分好,成分好就不怕。”白天见了傻柱,她也少了往日的娇俏,多了几分叮嘱:“柱子,别乱说话,食堂里少跟人抬杠。”她的日子,早就过成了惊弓之鸟,只求安稳熬过这个年。
许大茂叼着烟圈,背着手在院里踱来踱去,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厂里开大会讲“阶级斗争要天天讲”,他听得比谁都认真,散会后还特地去找领导表忠心:“我出身贫农,跟那些资本家、坏分子势不两立!”转头就盯上了娄晓娥娘家,如今风向不对,正琢磨着怎么“表表现”。见了院里的街坊,他故意大声嚷嚷:“听说了吗?上头要查那些有问题的人了!有些人啊,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说这话时,他眼角的余光瞟着娄晓娥,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对他来说,这风不是寒意,是往上爬的梯子,他巴不得这风刮得再大些。
娄晓娥很少出门了,往日里爱说爱笑的她,如今整日闷在家里,连院子里的阳光都不敢多晒。
丈夫下班回来,脸色总是阴沉沉的,关起门来低声叮嘱她:“把家里那些字画金条洋玩意儿都收起来,别让人看见。”她连夜把这些东西打包藏进地窖夹层,摸着那些精致的摆件,眼泪忍不住往下掉。偶尔出门倒垃圾,撞见院里街坊的目光,她都赶紧低下头,脚步匆匆。听见许大茂在院里的嚷嚷声,她吓得浑身抖,攥着丈夫的手问:“我们会不会有事吧?”徐大茂拍着她的手背安慰,可声音里的颤抖,骗不了任何人。这个年,对娄家来说,没有半点喜气,只有无尽的惶恐。
王爱国坐在自家炕头,跟三个儿子开会,烟袋锅子抽得滋滋响。
“如今外头风声紧,你们给我记住了。”他磕了磕烟灰,眼神严肃,“建军在派出所上班,说话办事要更谨慎,不该管的别管,不该说的别说;老大老二在工厂,好好干活,别掺和那些是非。”王建军点头应着,张燕坐在一旁,手里缝着拥军鞋垫,心里暗暗庆幸:幸好自己离了婚嫁过来,王家根正苗红,总比跟着傻柱瞎混踏实。
王家大嫂二嫂凑在一块儿做家务,嘴里念叨着:“街道的爱国肉票领了没?听说年后物价要降呢。”说着说着,又压低声音对张燕说:“别乱串门,尤其是徐大茂家,少跟娄晓娥打交道。”王爱国听见了,没吭声,只是把烟袋锅子攥得更紧了——他是本分人,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在这风口浪尖上,不惹事,就是最大的本事。
阎埠贵把报纸摊在桌上,戴着老花镜一字一句地抠。
看到“评《海瑞罢官》”的文章,他皱着眉琢磨半天,一拍大腿:“风向要变!”转头就把家里的旧书旧报翻出来,挑出几本“不对劲”的,偷偷卖给废品站,换了两斤白面。他掐着手指头算:备战要挖防空洞,街道肯定要找人干活,说不定能挣点补贴;阶级斗争抓得紧,院里的“成分户”要小心,自己可得站对队伍。
跟街坊聊天,他三句不离“响应号召”,却从不深聊,话头一转就扯到“柴火钱”“水电费”上。夜深人静时,他对着账本叹气:“这年,怕是不好过啊,可得把算盘打精了。”
二大爷背着手在院里踱步,嘴里哼着样板戏选段,眼角却不时瞥向胡同口的红袖章。他最近总往街道跑,主动请缨要带头挖防空洞,心里盘算着趁这风口再往上挪挪位置。家里攒下的几块金条被他藏在炕洞深处,每天睡前都要摸一摸才安心,嘴上却逢人就喊“打倒资产阶级”,那股子劲头,比谁都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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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院的心思翻涌,柴米油盐里裹着说不清的紧张,这一切,都被自家门口的小孩哥看在眼里。
他眉眼沉静,指尖捻着片干枯的槐树叶,目光掠过院里各怀心事的人影,半晌才转身,拉着奶奶和兰子姐姐进了屋,掩上了门帘。
“奶奶,过几天就开学了。”小孩哥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神里透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您在家就只管过自己的日子,院里的闲言碎语别掺和,更别跟人聊政治、说国家大事,那些事咱管不着,也别沾边。”
他又看向兰子,语气郑重了几分:“姐,你去军校上学,不管是老师讲课还是同学闲聊,只要扯到政治,你就别插嘴,安安分分读书,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听见没?”
兰子忙不迭点头,攥着衣角认真应道:“我知道,咱不掺和那些事,只管读书。”
小孩哥望着窗外掠过的风,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社会要乱了啊……”
话音刚落,他的神识悄然散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四合院。
许大茂和娄晓娥藏在地窖夹层里的金条、古玩玉器,在神识里闪着冷光。小孩哥眉头微蹙:这些东西藏得再深,真到了红卫兵抄家的时候,就是捅破天的麻烦!
为了让奶奶安稳养老,让这院子少些波折,这些隐患,必须先平掉。
念头刚起,地窖里的金条古玩便凭空消失,悄无声息地落入了他的空间仓库。
他的神识又扫向三大爷家,果然那些金条大洋还在床底下埋着的大坛子里,没收,钱没动,以防打草惊蛇。
神识又笼罩一大爷的屋子,床底那口不起眼的陶坛里,四十多根金条静静躺着——难怪这阵子一大爷腰杆挺直,底气十足,原来是当年得了龙老太太送来的这笔横财!小孩哥没有犹豫,心念一动,陶坛里的金条也尽数归了空间仓库。
他又将神识探向二大爷家,只取了炕洞深处的金条,留下了寻常钱款。再扫过院里其他人家,大多只有些少许的金银饰票子,并无金条古玩,这才收了神识。
做完这一切,小孩哥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生过。他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奶奶和兰子,轻声道:“没事了,以后咱踏踏实实过日子,少管闲事就好。”
窗外的风,依旧在吹,卷起地上的尘土,扑在窗户玻璃上沙沙作响。四合院里的人,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盘算。年味儿正浓,可那股子藏在暖风里的寒意,已经悄悄钻进了每个人的骨头缝里,唯有廊下的少年,眼底清明,不动声色地护着一方小院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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