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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3章 奉旨乞讨（第1页）

这天傍晚，四个孩子在乳母的陪同下，从梧桐书院回到昭华殿。

大福跑在最前面，一进殿门就喊：“娘亲！娘亲！”声音脆生生的，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撞。没人应他，他便撒开腿，一间一间地找。

小福跟在后头，倒是不急着喊娘，一边跑一边左右张望：“父王？父王？”他跑得快，几步就过了大福。

多多和岚儿手牵着手，跟在最后面。多多跑得慢，被岚儿拽着，嘴里喊着：“哥哥，等等我们！”岚儿也跟着喊：“哥哥，等等！”

四个乳母跟在各自孩子身后，有的喊“慢点慢点”，有的喊“别磕着了”，有的伸手去拉，却拉不住。一时间，脚步声、喊声、衣料摩擦声混成一片，昭华殿的后殿热闹得像一锅粥。

四个孩子冲进后殿时，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殿里站着一排侍卫，穿着明光铠，腰间佩刀，手按刀柄，面容肃穆，一动不动。他们平日也见过府里来侍卫，但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六个铁塔似的汉子，分列两旁，像是把整座殿都封住了。

卫若眉和孟玄羽并肩跪在殿中央，面前站着一个年长的太监，手里捧着一卷明黄圣旨，已经读到了末尾。

太监合上圣旨，微微颔：“靖王、靖王妃，接旨吧。”

卫若眉和孟玄羽叩，起身。

四个孩子虽然小，但也见过京里来宣旨的场面。他们知道，在很远的盛州，有一个皇帝，那个皇帝比父王还要大。可这一次，他们看到了从未见过的一幕——几个侍卫上前，将孟玄羽身上的外袍解下，又取下他的金冠，摘下腰间的玉带。一样一样，摆在托盘里，端走了。

孟玄羽只穿着一件中衣，头散下来，垂在肩上，像个寻常百姓。

孩子们惊呆了。

大福张着嘴，半天没合拢。小福躲到乳母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多多紧紧攥着岚儿的手，岚儿瞪大了眼睛，忘了哭。

太监领着侍卫退了出去。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殿里，听得格外清楚。

卫若眉站起身，理了理衣裙，对惊慌失措的乳母们说：“你们把孩子们都带下去。邬氏和小福留下。”

邬氏是小福的乳母，闻言脸色一白，但还是应了。其他乳母连忙牵着孩子往外走。大福不肯走，被乳母抱起来，挣扎了两下，哭喊着“娘亲”。多多的眼眶也红了，岚儿终于哭了出来，被乳母搂在怀里，一路哄着出了殿。

殿门再次关上。后殿里只剩下卫若眉、孟玄羽、小福和乳母邬氏。

小福站在门边，手攥着乳母的衣角，指节泛白。他抬起头，看看娘，又看看父王，嘴唇哆嗦着，不敢说话。

卫若眉向他伸出手，声音放得很柔：“小福，过来，让娘抱抱。”

小福松开乳母的衣角，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很慢，像踩在棉花上。他走到卫若眉跟前，仰起脸，眼睛红红的：“娘，这是怎么了？”

卫若眉蹲下身，把他搂进怀里，眼泪掉了下来。她从袖中抽出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颤：“你父王犯了错，惹怒了皇帝伯伯。皇帝伯伯要罚他，以后他不能当王爷了，要去要饭。”

小福愣住了。

孟玄羽从软榻旁边拿出一套衣裳，抖开，套在身上。那是一套粗布衣裳，灰扑扑的，膝盖和手肘处打了几个补丁，针脚粗糙，线头还露在外面。衣裳小了些，穿在他身上，袖口短了一截，露出半截手腕，看上去有些滑稽。

小福看着父王这副模样，嘴一瘪，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卫若眉哭着说：“谁让你得罪了皇帝，现在皇帝要看到你去要饭才能解气。你只有去要饭，让皇帝气消了才行。”

小福猛地扑到孟玄羽身上，抱住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父王，不要！你不能去要饭！”

孟玄羽蹲下身，用粗糙的袖子给他擦眼泪，声音也有些哑：“父王也不想啊。可皇帝说的话，说一不二。父王要是不听，是要被砍头的。”

卫若眉跟过来，抱住父子俩，三人搂在一起。她哭得更凶了，抽抽噎噎地说：“是啊，早点去要饭吧，兴许能让皇帝早点消气，早点回来。你平日里最疼爱的就是小福，不如……带小福一起去吧。不然一个人，得多孤单啊……”

她松开手，捧着小福的脸，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小福，你父王平时最疼你，你愿意跟着父王去要饭吗？你愿意照顾你父王吗？”

小福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见过路上的乞丐。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蹲在墙角，面前放一只破碗，浑身散着酸臭味。他每次路过，都捂着鼻子，被乳母拉着快步走开。现在，娘说，他要跟父王一起去做那样的人？

孟玄羽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张破席子，卷着边，露出里面的草梗。又拿出一只破碗，碗沿缺了一个口子，放在手心里翻了翻，叹了口气：“唉，这碗也能将就用。小福，你要是不愿意吃苦，那就不去了。皇帝伯伯只说要罚父王。大福、多多、岚儿每天吃大鱼大肉，小福却要陪父王去吃剩饭馊饭，那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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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把破碗搁在地上，垂着头，像是自言自语。

小福咬着嘴唇，眼泪流了满脸，肩膀一耸一耸的。他想了很久，久到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漏刻的水滴声。

然后，他猛地扑向孟玄羽，两只小手紧紧搂住父王的脖子，声音又尖又哑：“父王，我愿意！我不要父王去要饭，小福帮你要！”

卫若眉轻轻扳过小福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她的眼泪还在流，但目光很定，一字一句地说：

“小福，你想清楚了？以后，大福、多多、岚儿天天吃香喝辣，有鸡粥喝，有木马玩，有新衣服穿。小福陪着父王，这些都没有。你爹连买馒头的钱都没有，你跟着他，只能吃别人扔掉的馊饭，穿别人不要的破衣裳，住在破庙里，冬天冷得抖，夏天被蚊子咬得浑身是包。你受得了吗？”

小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他没有躲，没有摇头。他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受……受不了……可是……可是父王一个人……会孤单……”

他转过头，看着孟玄羽，伸出小手，抓住父王的大手，攥得紧紧的。

“小福陪父王。”

殿里安静了一瞬。

孟玄羽低下头，看着那只紧紧攥着自己的小手，眼眶红了。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这父子俩交握的手上，细细的，软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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