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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玄羽目光凛凛地看着院中跪倒的众人,晨光从云层缝隙里透下来,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砖上,像一座巍峨的山。
任何地方都不是铁板一块,甘州军也一样。并不是人人都想跟着卢升弃城投降的。
很快,匍匐在地上的众人中,有几人抬起头,互相看了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其中一个年长的军士率先站起身来,整了整衣甲,上前几步,单膝跪地,拱手道:“靖王殿下,我们本就是大晟军士,并不想抗旨。只是我们身份卑微,不能左右卢将军的想法。我们愿意助殿下抗梁!”
他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激动,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他身后,其他不少兵士也跟着表态,纷纷跪倒,声音此起彼伏:“我们愿听从靖王殿下调遣,誓死抵抗东梁!”
孟玄羽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些人的脸,像是在记住每一个人的模样。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风影,低声吩咐了几句。风影会意,从怀中取出一枚烈焰弹,拔掉引信,向空中一掷。
只听“嗖”的一声,一道赤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在晨空中炸开,像一朵绽放的红莲,方圆数里都能看见。
那是号令在城外守候的五百精兵进城的信号。
趁着等待的间隙,孟玄羽问清楚了城内的布署情况、各人的军阶等级,又问还有哪些是卢升的亲信。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其中一人提到卢升的妹夫陈英,此人对卢升忠心耿耿,还救过卢升的性命。他一向反对投敌,与卢升意见不合,卢升怕他坏事,在会见靖王之前将他囚禁了起来。
孟玄羽连忙让手下去将此人放了出来。
不多时,陈英被带到了正厅。他三十岁上下,身量中等,面容方正,一双眼睛沉稳有神。衣服洗得白,袖口和领口都起了毛边,哪怕被软禁了,头也梳得一丝不苟,不见半分狼狈。他走进来时,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最后落在孟玄羽身上,停了一瞬。
孟玄羽起身,拱手行了一礼,请他坐下。陈英也不推辞,撩袍坐下,腰背依旧挺直。
孟玄羽温和地问起他们之间的矛盾,陈英起初不太配合,话很少,问一句答一句,像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孟玄羽也不急,将卢升投敌叛国的罪证一桩桩摆在他面前,晓以利害,陈明大义,说到前面几座城池城破后百姓惨遭屠戮时,陈英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在膝上攥紧了。
沉默了片刻,他终于抬起头,目光里多了几分坚定:“殿下,陈英愿听差遣。”
孟玄羽点了点头,又问起平时卢升是如何与东梁联系互通消息的。陈英一一作答,事无巨细。孟玄羽听完,沉吟片刻,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你去东梁军营,就说卢升已经解决了靖王,约在三天后大开东门迎东梁军队入城。”
陈英领命,起身告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孟玄羽,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大步走了出去。
卫若眉一直守在茶楼上,手里捧着那盏早已凉透的茶,目光穿过二楼的栏杆,死死盯着将军府紧闭的大门。
她看不懂里面到底生了什么,只见大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有人进进出出,神色匆匆。她的心像是被人攥着,一会儿紧,一会儿松。
直到这天,远远看到将军府出来一人,戴着斗笠,身形却像极了风影。她的心猛地一跳,连忙让雪影去追上那人。雪影身手利落,不多时便将那人引了过来——果然是风影。
风影摘下斗笠,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额角沁着细汗,嘴角却带着笑。他将将军府内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卫若眉,从卢升被擒到军士归顺,从陈英被放到诈降计划,桩桩件件,条理清楚。末了,他笑着说:“王妃放心,一切都在王爷的掌控之中,您安心等着便是。”
卫若眉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了下去,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几天的气终于喘匀了。
在孟玄羽的布署下,陈英做了各种准备工作,带着卢升的令牌和亲笔信(孟玄羽让人仿造的),起身去了敌营。
东梁军营驻扎在甘州城外三十里处,营帐连绵,旌旗遮天。主将宇文忠是个四十来岁的粗犷汉子,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他见陈英到来,先是狐疑地打量了一番,待验过令牌和书信,又听陈英说卢升已经将靖王解决,顿时大喜过望,拍着桌子连声叫好。
因陈英是卢升的妹夫,宇文忠不疑有他,当即点了一千精兵,约定三日后进城接管。
三日后,东门大开。
宇文忠骑在高头大马上,身披重甲,腰悬长刀,身后跟着一千精兵,浩浩荡荡地进了甘州城。街道两旁空空荡荡,百姓早已被疏散,门窗紧闭,像是一座空城。
陈英引着宇文忠和他的三名心腹副将穿过城门,进入第一道城门之后的瓮城。长长的通道,两侧是高耸的城墙,墙头上垛口密布,像一排排睁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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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宇文忠踏入瓮城的一瞬间,身后传来沉重的声响——前后城门同时关闭,铁闸落下,将他们的退路和进路一并堵死。
宇文忠脸色大变,猛地勒住缰绳,回头望去,只见城墙上黑压压站满了弓箭手,弓弦拉满,箭尖在日光下泛着寒光。他这才明白过来,中了孟玄羽的奸计。他嘶声怒吼:“陈英!你敢骗我!”
陈英早已策马退到城门边,翻身下马,被守军拉上了城墙。他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瓮城中的东梁军,目光复杂,却没有说话。
孟玄羽站在城楼之上,手一挥。
“放箭!”
两边的箭矢如同飞蝗一般,铺天盖地地射向瓮城。瓮城是城门之后的第二道关卡,长长的通道无处可躲,两边全是数丈高的城墙,插翅难脱。东梁军士惊慌失措,有的举盾抵挡,有的抱头鼠窜,有的被射倒在地,哀嚎声、惨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在瓮城中来回撞,像地狱的回响。
不多时,宇文忠带来的一千精兵全部被射成了刺猬。宇文忠身中数十箭,从马上栽了下来,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孟玄羽命令风影清扫战场,将东梁军的尸拖走,箭矢回收。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北门缓缓打开,禹州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大军鱼贯而入。
他没有停歇,决定连夜趁胜追击,攻打城外的东梁军驻地。
城外的东梁军大营还沉浸在等待宇文忠接收城池的喜讯中,士兵们围着篝火喝酒吃肉,等着拔营进城的命令。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等来的不是信号,而是从天而降的禹州军和甘州军。
暗夜中,火把如流星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喊杀声震天。禹州军骑兵率先冲入营地,马蹄踏碎帐篷,刀光劈开夜色。甘州军紧随其后,从两翼包抄,将东梁军营地围得水泄不通。
营地被烧成一片火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哭喊声、惨叫声、刀剑碰撞声混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东梁大败。
孟玄羽站在战场边缘的高地上,看着远处燃烧的营地,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风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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