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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 诗歌大会（第1页）

摘星楼是盛州最高的建筑，建于大晟十九年，如今已经屹立了近八十年。高大宏伟，半耸入云，从远处望去，像一把利剑直插天际。楼身用青砖砌成，每一块砖都打磨得光滑平整，砖缝里填着糯米浆，历经风雨而不倒。楼顶覆着金黄色的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十里之外都能看见。楼檐下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悠远，传遍半个盛州城。

大年初七，摘星楼要举办文章诗词大比试的消息一出，整个盛州都热闹了起来。那些饱读诗书的学子们，一个个跃跃欲试，因为皇帝会亲自出席。若能在大比试中脱颖而出，被皇帝看中，那就是一步登天。茶馆里、酒楼里、客栈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说这是陛下重视文治，有人说这是为了选拔人才，还有人说这是为了给新年添些文气。说什么的都有，但谁都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那些传遍大街小巷的流言。

与此同时，大家也现，盛州城加强了巡逻和盘查。凡外地来人，都要反复登记，户籍、路引、来京缘由，问得清清楚楚，稍有含糊便不让进城。一些偏僻小巷也多了手执长矛的铠甲士兵的踪影，人一队，脚步齐整，铠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百姓们见了，纷纷避让，不敢多看。

孟承昭居住的小院，每天上午下午，分别由两拔不同的士兵敲门来巡查。敲门声又急又重，像催命的鼓点。孟承昭则带众人藏身于地下室，院内只留几名嬷嬷和赵琪、霍飞应付。地下室挖在正房底下，入口藏在衣柜后面，不仔细看根本现不了。里面虽然狭小，却备了干粮、水和棉被，能待上日。

霍飞说自己是从西境过来行商的，因货物没有及时出手，被耽误在京中过年。他从袖中拿出各种通关文书、商票、运证等东西，一沓一沓的，整整齐齐，让那些巡查的士兵过目。士兵反复看过，上面的日期、数量、货品，都与霍飞描述没有两样。西境来盛州行商的商队不计其数，加上霍飞长得便是西境人的样貌——高鼻深目，肤色偏深，说话还带着几分西境口音。士兵看不出什么破绽，便离开了。门关上，霍飞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而京中的所有流言，都是孟承昭安排好的。他听说孟承旭为了冷却流言，准备初七在摘星楼举办文章大比试，唇边浮起一抹冷笑。

正月初七，摘星楼。

天还没亮，摘星楼前便聚满了人。学子们穿着簇新的长袍，有的青衫，有的蓝衫，有的白衫，颜色各异，却都打理得一丝不苟。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低声背诵诗文，有的在高谈阔论，有的在互相打气。更多的人在翘以盼，等着皇帝驾临。

辰时三刻，銮驾到了。

金黄色的龙辇在阳光下耀眼夺目，前后簇拥着数百名侍卫，甲胄鲜明，刀枪如林。孟承旭坐在龙辇中，透过薄纱帘看着外面攒动的人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的身后跟着林妃和阿宝，再往后是几位嫔妃和宗室皇族的车驾，一时之间，人声鼎沸。

摘星楼的守卫比平日多了三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楼顶都站了弓箭手。

孟承旭登上摘星楼，在顶层落座。摘星楼顶层四面开窗，视野开阔，能将半个盛州城尽收眼底。他坐定后，朝周融点了点头。周融会意，高声宣布：“文章诗词大比试，现在开始！”

比试分三场。第一场是命题作文，题目是《盛世赋》，要求一个时辰内完成。学子们领了纸笔，各自寻了位置坐下，有的奋笔疾书，有的凝神思索，有的咬笔杆，有的抓耳挠腮。一时间，楼内楼外都安静下来，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孟承旭坐在高处，目光扫过那些埋头写作的学子，又扫过楼下的百姓，眉头微微皱着。他在等，等一个结果。这场比试能不能盖过那些流言，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

一个时辰后，卷子收上来。苏振楠带着几位大学士当场评阅，挑出十篇最好的，呈给孟承旭过目。孟承旭一一看过去，有的辞藻华丽，有的气势恢宏，有的引经据典，有的歌功颂德。他看了许久，放下，淡淡道：“都不错。下一场。”

第二场是诗词唱和。孟承旭亲自出题，以“春”为题，限时半个时辰。学子们又是一阵忙碌，有的皱眉，有的微笑，有的摇头晃脑，有的念念有词。半个时辰后，诗稿收上来。大学士们又评阅了一遍，挑出五最好的。

孟承旭接过诗稿，正要看，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骚动。他抬起头，眉头拧了一下。周融连忙下去查看，不一会儿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陛下，有人闹事。”周融压低声音，“一个自称是前朝遗老的老人，说陛下举办文章比试是为了掩盖真相，说陛下……弑父杀兄，天理不容。”

孟承旭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两下，一下，两下，三下，像在数着什么。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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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融应了一声，匆匆下去。不一会儿，骚动平息了。可孟承旭知道，那个老人说的话，已经被很多人听见了。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涩的，苦得要命。

第三场是即兴赋诗。孟承旭站在摘星楼顶，俯瞰全城。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屋顶，扫过那些蜿蜒曲折的街巷，扫过那些若隐若现的宫墙。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以‘摘星楼’为题，即兴赋诗一。”

学子们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帝，有的激动，有的紧张，有的茫然。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年轻人，穿一件青灰色的棉袍，面容清瘦，目光沉静。他向摘星楼顶的方向行了一礼，然后开口吟诵：

“摘星楼上望星辰，万里河山入眼新。八十年间兴废事，今朝又见太平春。”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在场的人都听见了。孟承旭微微点头，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正要说什么，那人又开口了：

“莫道高楼能摘星，宫墙深处有冤魂。东宫大火烧不尽，夜夜风中闻泣声。”

楼内楼外，鸦雀无声。

孟承旭的笑意僵在脸上，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他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桌沿，指节攥得白。周融吓得脸色白，连忙挥手，侍卫们冲上去，将那年轻人按倒在地。那人没有挣扎，只是抬起头，看着摘星楼顶，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孟承旭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是谁？谁让你来的？”

那人不说话，只是笑。那笑容诡异极了，像哭，又像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孟承旭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转过身，大步离去，玄色的大氅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林妃连忙抱起阿宝，跟在后面。嫔妃们和宗室皇族也匆匆跟上，脚步又急又乱。

摘星楼前，一片混乱。学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生了什么。百姓们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侍卫押着那年轻人，急急送往昭狱，等着他的，定是剥皮抽筋的酷刑。

周融擦了擦额头的汗，跟了上去。他跑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才追上孟承旭。孟承旭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查。给朕查清楚。那人是谁，谁指使的，背后还有什么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周融连连点头，不敢多问。

龙辇缓缓驶离摘星楼。孟承旭坐在里面，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一下，两下，三下。他睁开眼，看着车帘外渐渐远去的摘星楼，目光冷冷的，像冬天的河水，结了冰，看不见底。那诗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他心上——“东宫大火烧不尽，夜夜风中闻泣声”。

他隐隐觉得，那人就在人群中看着自己，看自己的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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