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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是欢迎我常来的意思?唯恐下一瞬……
唯恐下一瞬听见闻澜的声音,榆禾交待完,立即拉着景鄔往后面走,没多久,就不见半点衣袍边角。一路走进院内,阖上门,才如释重负地拍拍心口,抬眼环视一圈,这屋里比从外面看,还要再挤些。
若说榆禾住的院内是四方规整,宽敞明亮,与瑶华院内的布置别无二样的话,景鄔这间屋子,只能算是可住人,不漏雨。
晃眼看去,根本不知是何图样,好似是用未修葺完的剩余木材和石块,胡乱拼凑出的一间房来,窗沿、墙壁和地面,到处都是补丁,光线更是不必提,昏暗得紧,阳光全都被外头的围墙遮挡住,可以说是比那静室还破陋不堪。
唯一与这屋内格格不入的,便是放置在桌案旁的圈椅,和旁边那朴素的木凳不同,它周身都涂上亮漆,边沿绕着扶手,雕刻着连绵细密的稻谷花,内里还安置了软垫,表层很是蓬松毛茸,一眼就知定是极为舒适。
整间屋子都打扫得十分洁净,丁点灰尘不留,但圈椅似是每天都被精细地擦拭,在黯淡的光线里,都显得尤为突出。
榆禾听话地待在门口,等景鄔将屋内的灯盏全点上,打量着那熟悉的花纹,肯定道:“那软椅是特地为我做的?”
暖黄色的烛光蔓延至脚边,榆禾走到景鄔身旁,歪头看他,“要是我一直不来,阿景打算守着这软椅到何时?”
晶亮的眼眸被朦胧的暖光笼罩,似是极惑人的漩涡,景鄔不敢对视太久,垂首道:“备着总能用上。”
周身都打磨得非常平滑,就连背倚的弧度都和他平日内坐得相差不大,软垫更似天鹅绒般,榆禾舒服得如同在自己院内,脱去鹿皮靴,窝进软椅内,朝景鄔勾勾手指,“傻站着那作甚,你想等血痕结痂吗?”
景鄔单手取来矮脚凳,顺从地坐在殿下所指之处,看着眼前人愉悦地倚坐在他亲手做的圈椅内,空落的心瞬间无比满足,想要将人永远养在身边的想法更难抑制。
那张面无神情的脸,内心有多少弯弯绕绕,榆禾全然不知,正有模有样地将受伤的手臂安放在扶手上,取出两个很是敦实的瓷罐,刚要挖去毒膏将表面血污洗净时,骨节嶙峋的手掌强硬挤来,严实地挡住两枚罐口。
榆禾不解地抬眼,景鄔道:“伤口脏,我自己来。”
“先涂白瓶,再涂金瓶。”他也没有上药经验,索性将瓷罐置于对方大腿上,方便人自己取。
榆禾撑着脸瞧景鄔涂药,那粗暴的手法,看得他忍不住张牙咧嘴地吸气:“秦院判开的,很是好吸收,不用使这么大力气,你是当真没痛觉吗?”
见他似是做错事被挨骂后,小心地放缓力道,榆禾无奈:“这两罐都送你罢,不够再问我拿。”
“多谢小禾。”只不过三道血痕,用不了份量如此足的膏药,但瞥见那指尖沾过的痕迹,怎也不想归还回去。
景鄔上药的速度堪称熟练,榆禾还没看进眼里,学会手法,便已然见对方起身,脚步极快地取来两个六折屏风,打眼看去,与他瑶华院内的相差甚远,当中一点山水画也没有,遮光倒是比他院内的更好,连人影都透不出。
还未反应过来如此小的屋子,怎可以展开这样既宽又高的屏风的,榆禾就只能眼睁睁坐在原地,被两块屏风团团围住,挡得严严实实,抬头只能瞧得见房梁,懵懵道:“阿景?”
在外围,还是能隐约瞧见殿下缩着腿,窝在软椅里的轮廓,景鄔的目光暂时卸去枷锁,似是要穿透层叠厚实的布料,将那圈住的人,半寸不移地牢牢盯住。
垂在身侧的双拳骤然紧握,未曾上药的掐印再度渗血,像是将所有的妄念都捏碎在掌心般,景鄔平复呼吸道:“小禾见谅,屋里地方小,没有更衣之处,待我换身衣袍,包扎好伤处,立刻移开。”
南蛮竟比他们荣朝还要保守?反正榆禾不觉得好友间面对面换个外袍有何关系,他们这儿冬日还流行一块儿去泡汤泉呢。
“那好罢,阿景你快些。”
眼见那挺直的腰背再次慵懒塌下,景鄔快速转身,在衣橱一众粗衣烂布里,挑了件布料稍显贵的,利落束好腰带,将染满血的锦帕珍重地放好,这才疾步过去收起屏风。
顿然眸间一亮,榆禾从圈椅里跳下,围着景鄔转圈,赞赏道:“这件霁蓝外袍着实好看,阿景怎得之前不穿?”
骤然腾空,榆禾惊慌地扶住对方肩膀,发丝夹着梨香,扫过景鄔绷紧的颌角,感受到腰间被铁臂托得极稳,离得稍近,那刀削凌厉的骨相在此时都显得柔和。
只停留两息,榆禾还没大致描摹出他原本应有的模样,便再次坐回软椅内。
眼前,景鄔急切地半跪于地,轻握着他的脚踝,目光落在雪丝绸袜底部,眉头瞬时皱紧。
他也随之望去,不过只沾去一点点灰,怎的就展现出这副如临大敌的神情,“不要紧,反正每日都要更换的。”
景鄔:“明日我会铺好地毯。”
总觉得地毯貌似与这陋室极为不搭,榆禾也没有收回脚,就着眼下的姿势,笑着凑近道:“这般镇重,是欢迎我常来的意思?”
控制着掌心力道,指间似是极不舍地慢慢松开,景鄔背在身后轻捻余温,轻声道:“我去做擂茶。”
适才在门口就瞧见院外的灶炉,榆禾此时也是新奇得很,抓住景鄔起身的衣袖,“我也要去看。”
懒劲还未过,但也没要人把圈椅搬出来,榆禾围着简易灶台转悠,这构造倒是像街边的小吃摊,定是烟火气十足。
待景鄔净过手,取来种种食材,递来小把剥好的松子,榆禾高兴地接过来,一口嚼着十粒,津津有味地瞧着那研磨用具。
景鄔:“油茶树制的擂棍,不重。”
闻言,榆禾亮着眼接过,也学着阿景那手法,在擂钵里一顿乱捣,那黄豆似暗器般,嗖得飞去他额头。
“小禾!”
榆禾望向倾身过来察看的景鄔,见其满眼都是紧张,抓起弹落在手里的两颗嘎嘣嘎巴地咬,“一颗黄豆罢。”
接下来,无论榆禾如何央求,景鄔拿着擂钵,坚持隔去好些距离,眼看都快走出院外,榆禾只得作罢,蹲在原地:“行罢,我不动手就是。”
直至那边开始加冷水捣成糊状,榆禾才又黏回景鄔身边,抓着剩余坚果吃,只待炉灶上的水煮开,擂茶便能冲泡完成。
榆禾正想着要不趁此时,让砚一取些鲜奶来,顺便将奶茶也一起煮了,还没张口,砚一眨眼间现身而来。
榆禾讶异道:“棋一叔的训练已经到这般出神入化的境界了?我想些什么,你都能瞬间知晓?”
瞥见那箩筐内剩余的茶叶,砚一道:“殿下,奶茶暂时无法煮,您的文伴读来着两个红木箱来了。”
多年来的相伴,砚一自是比景鄔更快地扶稳殿下,榆禾呜呜道:“有多高?”
砚一停顿片刻,还是如实道:“比上回的高。”
堪称是病急乱投医,榆禾拉住两人的手,“你们有没有可能,今日就能文试胜过他。”
“大抵要让殿下失望。”闻澜缓步而至,立在门槛处站定,“闻某虽才识浅疏,但与这两位相比,应是能略胜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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