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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鱼肚白漫上青竹村时,苏惜棠的指尖还凝着血珠。
三株血心莲在晨风中抖了抖,最大那株的叶片忽然卷成小盅,接住她腕间滴落的血——这是第三日了,她每走十步便要扶着墙喘气,心口那片青黑的斑已经爬过锁骨,像条狰狞的蛇。
娘子!小桃抱着账本从田埂跑过来,辫上沾着草屑,程姐说老吴头在井碑背面刻字呢!苏惜棠刚要应,腕间忽然一热,血心莲的根须在土里簌簌作响——那根系穿透灵田,直接连进她手腕的旧伤,每回她动气,莲叶便跟着颤。
她按住心口,勉强笑:走,去看看。
井边围了一圈人。
老吴头蹲在青石板上,凿子敲得火星四溅,血养地魂四个大字正从石面里往外冒。
程七娘抱臂站着,眉峰紧拧:前日空间古碑显字地承人血,今日井碑补血养地魂,这哪是天赐灵田?
分明是有人用血脉养了几百年的活地脉。她指尖叩了叩腰间的算盘,就像种树要施肥,养地脉得用血。
人群里传来抽气声。
李三妹扶着腰往后退了半步,八月的身孕坠得她脸色白:那、那惜棠妹子
我没事。苏惜棠抢着开口,可话音刚落,眼前突然黑。
关凌飞从人堆里挤出来,胳膊一横将她捞进怀里,身上还带着晨猎的露水气:说没事?
昨夜又溜去井边割腕是不是?他声音哑,指腹蹭过她腕上的新伤,你当我闻不出血腥味?
苏惜棠攥住他袖口,闻到他衣襟里藏着的姜茶味——是他今早偷偷塞给白耳的那壶。凌飞,她仰头看他泛红的眼尾,村民们为了引泉已经献过血了,我不能再
不能关凌飞打断她,直接打横抱起她往屋走,从今儿起,你就在屋里躺着。
小桃守门,白耳守窗,程七娘锁了灵田——谁再放她出去,老子跟谁急。
可他到底没防住。
深夜,苏惜棠蜷在被窝里数更漏。
窗纸被夜风吹得簌簌响,她摸到枕头下的血契刀,那是用空间古碑碎屑磨的,割腕时疼得钻心,却能让血更快渗进莲根。
等更鼓敲过三更,她轻手轻脚翻窗,鞋尖刚沾地,脚边突然地一响——白耳蹲在墙根,月光照得他耳尖白,正用指节敲着青石板,一下,两下。
白耳哥苏惜棠声音颤。
他摇头,指了指她的手腕,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她忽然明白,他是说:我知道你疼,但我更怕你出事。
井边的风裹着劫生泉的甜腥气。
苏惜棠坐在井沿,血契刀划破手腕的瞬间,三株血心莲同时亮起幽红光。
最大那株的莲叶舒展成碗,接住她的血,根须在土里翻涌,像在贪婪地吮。
她疼得咬住嘴唇,却听见耳畔有细弱的声音,像幼崽的呜咽——是小荷说的契归女承吗?
惜棠!
关凌飞的怒吼惊飞了枝头的雀儿。
他举着火把冲过来,火光里,苏惜棠腕上的血正顺着井沿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洇出朵红牡丹。你不要命了?他夺下血契刀,用自己的衣襟去按她的伤口,李三妹明天就要生了,针婆子说要血心莲叶
我知道。苏惜棠按住他颤的手,所以更要现在稳住莲。
第二日晌午,李三妹的尖叫刺破了村子的安宁。
针婆子从产房里冲出来,额角全是汗:胎气乱了!
得三片带露的血心莲叶煎汤,否则她抿紧嘴没说下去。
众人全围到了灵田边。
三株血心莲在日头下泛着暗红光,最大那株的叶片上还凝着露珠。
小桃攥着账本直抖:摘一片叶,莲要缓半个月才能长好
它愿意给。
小荷的声音像片羽毛,轻轻落在人群里。
她盲着眼,却伸手准确指向最大那株莲——叶片边缘正缓缓卷起,地一声,一片莲叶脱落,飘进针婆子手里。
断口处渗出细密的血珠,像莲在哭。
苏惜棠冲过去,指尖抚过莲茎。
那茎上忽然泛起温热,像有人隔着皮肤在摸她的手。
她忽然想起昨夜的梦:红衣女子站在血田里,将玉佩塞进小女娃手里,说第九代,莫忘井底龟。
她摸出贴身的玉屑,那是从玉佩裂纹里掉出来的,刻着个字——她轻轻贴在莲根下的土里。
夜色再降时,苏惜棠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来回踱步的关凌飞。
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像座守夜的山。
她摸向颈间的血络,忽然触到丝湿润——是血心莲的叶片上,又凝起了露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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