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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翠花还在嘟囔八文太亏,但见苏老根媳妇已经拿着纸笔抄方子,到底没敢再闹,跺着脚走了。
苏惜棠收拾算盘时,听见竹丛后传来细碎的响动——是赵金花的蓝布裙角,闪过竹枝的刹那,她看见婆婆的指甲深深掐进树皮里,泛着青白。
阿棠。关凌飞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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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扛着袋米,阳光穿过他肩头,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铁鬃跟在他脚边,颈毛下的银光比清晨更亮了些。
苏惜棠应了一声,转身往家走。
风掀起她的衣角,带起晒谷场上的纸页,《青竹味坊章程》被吹得哗哗响,像在唱一支没曲谱的歌——那是青竹村富起来的声音。
竹丛后,赵金花望着那道并肩的身影,喉咙里像塞了把碎辣椒。
她松开掐进树皮的手,指甲缝里渗出血珠,滴在泥地上,晕开个暗红的小点儿。把钱往外推她咬着牙嘀咕,傻不傻?竹丛后的阴影里,赵金花指甲缝里的血珠滴在泥地上,晕成暗红小点。
她望着苏惜棠与关凌飞并肩离去的背影,喉咙里像塞了把碎辣椒——那小蹄子把酱方写在村规上,分明是断了她的财路!
从前关家穷得揭不开锅时,她这个当娘的还能靠骂街占点便宜;如今苏惜棠带着全村富了,连村正都听她的,自己倒成了被边缘化的老虔婆。
傻不傻?她咬着后槽牙重复这句嘀咕,突然瞥见周翠花气呼呼从晒谷场走过来,蓝布围裙上还沾着刚才被苏老根甩的泥点。
赵金花眼珠一转,猫着腰摸进周翠花家的后院,从怀里掏出个粗布小包,倒出半把粗盐——这是她藏在炕席底下的私货,原打算换两尺花布做新衫的。
大弟妹。赵金花扯了扯周翠花的袖子,粗盐粒硌得她掌心生疼,县城醉仙楼给八文一坛,可许氏的得月楼肯出十文买独门秘方。周翠花的眼睛立刻亮了,可随即又缩了缩脖子:那小蹄子连稻种都分给全村,要是知道我
她防得住谁?赵金花冷笑,枯瘦的手指捏着盐包往周翠花手里塞,你明儿去县城,找得月楼的许氏,就说苏家的酱方满村都会,不值钱。
她要真想买独门的她凑到周翠花耳边,我这儿有真方子。
周翠花的手指捏紧粗盐包,盐粒扎得手心痛。
她望着赵金花眼里的算计,又想起刚才晒谷场上苏惜棠把工分算得明明白白——自己昨儿多干了半时辰,才多得了两文钱。
十文一坛的差价在她脑子里转成白花花的银子,咬了咬牙把盐包塞进裤腰:明儿鸡叫头遍我就走。
月上柳梢时,苏惜棠蹲在灶房的青石台阶上,望着院角那丛被夜风吹得摇晃的竹影。
自从三天前赵金花在晒谷场躲躲藏藏,她就注意到婆婆总在酱菜坊附近打转,连小桃晒菌曲时,都见她扒着篱笆往里瞧。
阿棠。关凌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山风的凉意。
他手里捧着个粗陶坛,坛口蒙着层新摘的荷叶,灵田里那批假菌曲好了,味儿跟真的差不多。苏惜棠接过坛子,指腹蹭过坛身细密的纹路——这菌曲是她用空间里的腐叶混了点酸的灵米,特意让小桃不小心落在灶房角落的。
明儿让小桃把坛子放在柴堆后头。她抬头时,月光正落在颈间的玉佩上,泛着温润的光,贪心的人总觉得自己捡了便宜,等他们尝过苦头她的声音低下去,指尖轻轻叩了叩坛身,才会知道,真便宜从来不在阴沟里。
第二日卯时三刻,周翠花裹着件灰布旧袄,缩着脖子溜进灶房。
灶膛里的余火早灭了,柴堆后头果然躺着个陶坛,坛口的荷叶半掩着。
她心跳如擂鼓,刚要伸手去抱,脚却踢到了旁边的竹篮——那是小桃今早要拿去喂猪的菜叶,一声散了满地。
外头传来小桃的声音。
周翠花吓得膝盖一软,抱着坛子滚进柴堆,连鬓角的野花都蹭掉了。
等小桃哼着小调捡起菜叶离开,她才从柴堆里钻出来,头上沾着草屑,怀里的坛子却抱得死紧。
是夜,县城得月楼的后宅密室里,许氏捏着周翠花送来的陶坛,涂着丹蔻的指甲敲了敲坛身:你说这是苏家的独门菌曲?周翠花缩在椅子里,裤腰上的盐包硌得胯骨生疼:赵婶子说,苏惜棠把真方子藏着,村规上的都是假的。
许氏挑眉,命厨子当场试制。
老厨子颤巍巍揭开坛盖,刚凑过去闻了闻,眉头就皱成个结:这菌曲话没说完,坛里散出股酸馊味,像坏了的腌菜泡了三天。
他硬着头皮按方子里的步骤腌了坛萝卜,第二日开坛时,满屋子人都捂住了鼻子——萝卜软塌塌泡在黏糊糊的酸水里,泛着青黑的霉斑。
废物!许氏抄起茶盏砸在厨子身上,瓷片划破了他的额头。
她盯着满地狼藉的酱菜坛,胸口剧烈起伏——醉仙楼这月靠青竹村的酱菜赚了二十两,自己的得月楼却连半坛像样的都拿不出来。苏惜棠!她咬着牙念这个名字,她分明是设局耍我!
夫人,要不找郑乡绅账房先生缩着脖子凑过来,他跟县太爷沾亲,说句话比咱们砸银子管用。许氏的丹蔻在桌案上划出深痕:告她聚众私贩,扰乱市集!
我倒要看看,她那套共富的戏码,能不能唱过官差的板子!
与此同时,青竹村的灵田里,苏惜棠正蹲在新育的药草苗前。
玉佩贴着心口,忽然泛起温热,她转头望去——果林边缘那株原本光秃的桃树,不知何时缀满了雪色花苞,最顶端的一朵正缓缓绽放,花瓣上凝着露珠,香气清冽中带着回甘。
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放在鼻尖轻嗅,眼底泛起笑意:原来空间在提醒我,该准备新东西了。
夜风掀起她的衣摆,远处传来犬吠。
苏惜棠站起身,望着山那边若隐若现的灯火,轻声道:许氏要闹,那就闹得大些。
贪心的人总以为能掀翻棋盘,却不知道她捏紧手心里的花瓣,真正的局,才刚布好。
晨雾未散时,青竹村的公鸡刚打第三遍鸣。
睡在门房的小桃忽然被马蹄声惊醒,她揉着眼睛推开窗,就见村外的山路上腾起一片尘土——三匹黑马踏碎晨雾,最前头的马上坐着个穿玄色绸衫的胖子,身后跟着两个挎刀的官差,刀鞘撞在马镫上,出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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