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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王财大气粗,送给郎群的宅邸亦是气派,让人一眼就有种“郎叔叔如今真是发达了”的感觉。
马车在宅邸门前停下,季恒一掀帘,便见门口已有一位穿着华贵的仆人在等候,见他下车,便走上前来询问道:“请问是季公子吗?”
季恒道:“正是。”
那仆人说:“老爷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季恒随那仆人进了门,穿过别致的亭台水榭,来到了一座湖心亭。
池子里的荷花开得正盛,微风吹拂着四面纱幔。
郎群已在亭子里摆好了筵席,见季恒走来,便起身相迎道:“贤侄,好久不见。”
季恒作揖行礼,叫了声郎叔叔。
郎群人很热情,走到了亭子边,轻轻拽着他手臂把他拉了进去,说道:“快请。”
季恒见亭内铺满了竹席,便在台阶前脱了履,走到自己的席位前跪坐了下来。
他昨日不明情况,便直接在拜帖上说明了来意,希望郎叔叔能在中间帮忙游说一二。
他手中还有阿洵的亲笔信,那几乎是一封求救信,请求吴王叔父能看在他父王的面子上救救齐国百姓。
但借钱的一方总归是卑微的,季恒端起漆杯小抿了一口水,却感到手臂不住发颤,只好放下了杯子,谦逊地看向了郎群,佯装镇定的模样。
郎群过问他近况,他便说还好,又把拜帖中已写明过的,齐王薨逝,自己如今正侍奉王太子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郎群叹了一口气,深感遗憾地道:“齐王的事,我也已听说了……”
他声音十分低哑,似是没休息好。
毕竟昨日吴王太子出殡,昭国的礼仪又格外繁重。
季恒每次去祭祀先祖,回来后也要累瘫几日。
郎群道:“早些年间,我曾游历四方,寻觅良主,也算阅人无数。像齐王这样宽仁悲悯,又刚正不阿的真君子,这世间实在难能找出第二位来……真是可惜了。”顿了顿,又说道,“像你父亲那样殚精竭虑,甚至是‘不择手段’为国为民之人,这世间也难找出第二位来。”
季恒垂下了眼眸。
直而长的眼睫,在他素净的小脸上打下了一小扇阴影。
季太傅为了所谓家国天下,又能“不择手段”到什么程度?
身为季太傅独子,季恒再清楚不过
他可以把他自己,包括他身边所有的人和物,统统都献祭出去,包括他的妻子,他的儿子。
季恒喝了一口水,放下了水杯。
郎群寒暄片刻,又直抒胸臆了起来,说道:“贤侄的拜帖,我也已经看过了。”
听到这儿,季恒心脏莫名跳了起来。
郎群道:“早些年间,我穷困潦倒,意志也磋磨殆尽,若不是你父亲接济于我、勉励于我,我恐怕也挺不到峰回路转的这一日。若不是齐王写了那封推荐函,我也无法拜入吴王门下。这恩情,我郎群理应还报。”
季恒愈发紧张,总觉得郎叔叔下一句便要话锋一转,接一句“但是”。
眼下这情况,恐怕也很难不接一句“但是”……
果不其然,郎群说道:“不过有一个情况,也不知贤侄这两日有没有听说过?”
季恒垂首道:“实在抱歉……我昨日递上拜帖之时,并不知道吴王太子的事。”
郎群道:“贤侄也清楚,我如今不过是吴王门客,有些事,吴王倒肯听我一言,但如此大事,也由不得我说了算……不过既是贤侄开口,那么此事,我无论如何还是要向大王提一提。”
季恒终究还是年纪太轻,见郎叔叔为难,便实在顶不住说道:“叔叔若是实在不好开口,或是此事有可能会影响到叔叔的前途,那要不就……”
说到这儿,他又恨不能给自己一耳光。
怎么能算了呢?若是就这么算了,那下一步又该如何?
听到这儿,郎群却是低哑地笑了出来,说道:“其实此事尚有转机,只不过叔叔我无法保证。在我看来,眼下于贤侄而言,若不是最坏的时候,恐怕便就是最好的时候了!”
季恒忙问道:“此话怎讲?”
郎群娓娓道来。
世人皆知吴王子嗣接连早夭,已经殁了四位王子、两位翁主。
吴王是天生的克子命,且他财越旺,便越是有损子孙福祉——这一点,他花重金养着的三百多名方士们,也早已达成了统一共识。
但要如何做才能让吴王保住子嗣,这些方士却是众说纷纭,吵来吵去,吵了多年也吵不出个结果,不过他们的主张大致又可分为两派:
一派认为要“刚”。
他们在先太子刚出生时,便主张立其为太子,要吴王向天地鬼神宣告,这是他吴王姜烈的儿子,让恶鬼们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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