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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将昨天下午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客观地复述了一遍。
从沙瑞金绕开常委会,强行任命侯亮平开始,到高育良当面顶撞,再到下午,省高院、省检察院,以及教育、文化系统几十名干部集体递交辞呈。
他刻意没有提自己昨晚去见过沙瑞金,更没有提自己给沙瑞金出的“主意”。
他把自己,完全摘了出来,塑造成一个旁观者,一个为汉东大局忧心忡忡的纪委书记。
电话那头,一直沉默地听着。
直到田国富说完,那边才缓缓开口:“沙瑞金同志,是怎么应对的?”
田国富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惋惜和无奈。
“沙书记……今天上午,亲自去了高育良同志的办公室。”
“谈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沙书记从高育良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状态很不好。”
田国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老领导,这么说可能有些不合适,但情况确实很严重。沙书记他……一夜之间,头全白了。”
“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千真万确。”田国富的语气无比沉重,“现在整个省委大院都传遍了。同志们人心惶惶,不知道到底生了什么。”
“老领导,我担心啊!沙书记这个人,能力是有的,魄力也是有的,来汉东也是想干一番事业的。但是……他可能还是有些低估了汉东这边情况的复杂性。”
“高育良和‘汉大帮’在汉东经营几十年,盘根错节,势力已经渗透到了方方面面。沙书记想用快刀斩乱麻的方式来破局,急于求成,结果……反而被对方抓住了程序上的漏洞,打了一场漂亮的反击战。”
“现在,沙书记虽然是主动上门‘沟通’,平息了这场风波。但这么一来,他作为省委书记的威信,也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接下来的工作,恐怕更难开展了。”
这番话,听起来句句都是在为沙瑞金惋惜,为他开脱。
但每一个字,都在向老领导钟正国传递一个信息:沙瑞金,操之过急,能力不足,已经镇不住汉东的场子了。
他这个班长,不合格。
“这个高育良,有点意思。”电话那头的钟正国,没有评价沙瑞金,反而把话题引到了高育良身上。
“何止是有点意思。”田国富顺着话头,继续加码,“老领导,恕我直言,高育良这个人,城府极深,手段极高。他这次把‘程序正义’这张牌用到了极致,把自己塑造成了规则的扞卫者,团结了一大批本土干部,硬生生把沙书记逼到了墙角。”
“我看,只要高育良还在汉东一天,汉东的山头主义,就一天也别想真正铲除。任何外来的干部,想在这里打开局面,都难如登天。沙书记这次,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他成功地将问题,从“沙瑞金能力不行”,转移到了“高育良是汉东展的最大障碍”这个层面上。
而沙瑞金,则成了验证这个结论的“牺牲品”。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田国富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许久之后,钟正国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我知道了。”
“国富,你记住。你的要任务,是协助沙瑞金同志,稳住汉东的局面。不要参与到不必要的纷争里去。”
“是,老领导,我明白。”田国富恭敬地回答。
“汉东这盘棋,该怎么下,京城这边会有考虑的。你,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电话,挂断了。
田国富握着听筒,站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京城会有考虑的”,这句话,就是最大的信号。
沙瑞金的政治前途,可能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而高育良这颗扎根在汉东的“钉子”,也已经被京城的高层,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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