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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鎏金般的曦光穿透雕花窗纱,在紫檀木地板上投下细碎斑驳的金斑,宛若撒了一把碎星。
苏云薇指尖捏着那枚腾蛇族秘宝泥娃娃,流光在她掌心流转,氤氲出淡淡的暖芒——这是女娲娘娘遗留神力所化,既能暗中庇护被初凰附身的叶夕雾,更能敏锐感知周遭妖邪气息,若翩然真身靠近,必会出异动,正是她此番试探的底气。
苏云薇冷笑:初凰,你给叶夕雾留的宝物,竟然是便宜了我!
她小心翼翼将泥娃娃藏回妆奁下的暗格,指尖触到暗格内壁的防滑绒布,心中安定了几分。低头抚过桌上的纸张,粗糙的麻纸边缘磨得指腹微痒,那是她耗费数夜心力筹谋的凭证,此刻攥在手中,如握住了破局的钥匙。
说服叶啸,是眼下最紧要的事。可苏云薇的指尖骤然冰凉,数万次轮回积攒的寒意从心底翻涌而上,几乎要将她裹挟。这位既是表哥又是丈夫的男人,从来都不是世人眼中的温润君子,而是骨子里刻满虚伪与自私的凉薄之辈。
重男轻女的偏见深植骨髓,偏嫡虐庶的刻薄流于言行,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以往的轮回里,她不是没有试过放下身段求助于他,可换来的从来都是劈头盖脸的训斥,骂她胡言乱语、疯癫无常,动辄便是罚跪祠堂、抄写《女则》百遍。
那般无情无义,却在她难产血崩、咽下最后一口气后,摆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在她的灵前痛哭流涕,对着满堂宾客声泪俱下地叙述他对自己的“深情厚谊”,说什么“此生非你不娶”“往后余生皆为思念”。
那虚伪做作的嘴脸,那假惺惺的眼泪,每一次回想都让苏云薇胃里翻江倒海,只觉得无比恶心!
她永远忘不了那些暗无天日的画面:恶魂叶夕雾揪着冰裳的头往燃烧的柴堆里推,稚嫩的哭喊被火焰的噼啪声淹没,婢女嘉卉冲上去拼死阻拦,却被叶啸一把扯开,厉声骂她“不分尊卑,以下犯上”;
冰裳被叶夕雾诬陷偷窃嫡母遗物,跪在漫天飞雪中冻得嘴唇紫、奄奄一息,嘉卉跪在叶啸面前磕破了额头,鲜血混着雪水淌下,只求他查明真相,他却只不耐烦地挥挥手,冷漠道“女子本就该温顺隐忍,为了家族安宁,些许委屈算得了什么”;
叶夕雾以“为祖母祈福”为由,命令年仅八岁的冰裳独自前往险峻雪山采药,最终将她推下万丈悬崖,嘉卉冒着被打死的风险哭着哀求叶啸派人搜救,他却冷冷斥道“无耻刁奴,竟敢污蔑嫡小姐,拖下去掌嘴”;
还有叶夕雾因嫉妒冰裳的才情,给她下烈性春药想让她身败名裂,在寒冬腊月将冰裳推入水冰湖,看着她在冰水中挣扎取乐;大婚前日剪毁冰裳的嫁衣……
每一次,当冰裳陷入绝境,当嘉卉苦苦哀求,叶啸永远只是冷漠地别过脸,要么纵容,要么斥责。他无视冰裳流下的每一滴血泪,纵容叶夕雾的每一次欺,无论多么严重,只是轻描淡写一句“姐妹间的玩闹,失手罢了”,转头便动用家族势力掩盖罪行,生怕影响了自己这个“真爱亡妻”留下的唯一“嫡女”的名声。
可偏偏,当叶夕雾仅仅因为婢女未能及时喊醒她参加宴会,便一日杖毙三名丫鬟,当叶家后门一月之内抬出十几具因“衣服不合心意”“茶水不够温热”“走路声音太大”这类小事被她虐杀的婢女尸体时,叶啸却又换上了另一副慈悲面孔,对外宣称“皆是刁奴背主,罪有应得”。
只因为叶夕雾是他自己这位生前不受宠、早早逝去的“真爱亡妻”留下的唯一血脉,是他心中“纯洁无瑕”的嫡女,哪怕她双手沾满鲜血,在他眼中也依旧是需要呵护的珍宝。
而庶女冰裳,在他看来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死不足惜。这般令人齿冷的双重标准,这般深入骨髓的凉薄自私,当真可笑至极!
他哪里是对儿女心怀期许,不过是将孩子视作巩固自身地位的筹码——若是儿子,便百般宠爱,悉心培养成未来的助力;若是女儿,嫡女便万千宠爱,庶女则弃如敝履。
就连初凰数次复活叶冰裳,也是看透了他的凉薄,知道他绝不会为了一个“无用”的庶女追查真相,正好方便她继续夺运的阴谋。这样的人,如何能指望他真心护着自己腹中的孩儿?
苏云薇深吸一口气,胸腔中翻腾的恨意与鄙夷几乎要冲破胸膛,她死死攥着掌心,指甲嵌入皮肉,借着那点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她太清楚叶啸的本性了,说服他,绝不能靠半分真情实意,只能靠赤裸裸的利益诱惑,靠他最在乎的东西——至高无上的权势、流芳百世的名声,以及那虚无缥缈却被他奉若神明的“家族荣耀”。
苏云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心中暗骂:好一个堂堂柱国将军,好一个尊贵的皇帝外甥!敌军兵临城下时,不想着领兵抵抗、守护一方百姓,反倒直接打开城门投降,带着他那生来便受万民供养、养尊处优的亲母大长公主,毫不挣扎地“弃暗投明”,转头就把刀枪对准了昔日的血肉同胞。这般贪生怕死、寡廉鲜耻之辈,也配谈什么家国大义,满门忠烈,配拥有如今的权势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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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洗完毕,苏云薇刻意换上了一身绣着缠枝莲纹的华贵锦裙,碧色的锦缎衬得她肌肤胜雪,腰间系着羊脂玉佩,走动时叮咚作响,平添了几分温婉气度。
她又将那枚流光溢彩的腾蛇族泥娃娃小心翼翼藏在衣襟内,那微弱却坚韧的神力既能护她周全,亦是试探妖邪的利器。
随后,她让丫鬟取来一面菱花铜镜,对着镜中细细描摹眉眼,用淡淡的胭脂遮掩了面色的苍白,又在唇上点了些许口脂,让自己看起来虽略显憔悴,却依旧容光焕,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孕中女子的温婉与柔美。
不多时,一身月白锦袍的叶啸踏入寝殿,墨色的用玉冠束起,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疏离。
他的目光在苏云薇身上一扫而过,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真切的关切,只有几分例行公事的敷衍,仿佛多看一眼都是负担,淡淡开口道:“身子不适,怎不多睡会儿?”
苏云薇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迅敛去眼底所有的讥讽与恨意,换上一副柔弱又带着几分期盼的神情。
她缓缓起身,提起裙摆福了一礼,声音轻柔却清晰,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多谢表哥挂心。只是腹中孩儿近日似有异动,夜里总踢得我难以安寝,辗转反侧到天明,想着表哥今日得空,便想与你说说话,或许能安心些。”
她刻意抬手轻抚小腹,指腹在锦裙上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眼中却飞快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屋内内的丫鬟垂立在角落,大气不敢出,廊下还有家丁巡逻的脚步声隐隐传来。
苏云薇深知初凰眼线遍布天下,叶府之中难保没有被收买的棋子,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需万分谨慎,绝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异动?可有请太医来看?”叶啸皱眉,语气依旧是例行公事的关切,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在他看来,女子怀孕本就多事,苏云薇这般“小题大做”,未免扰人清净。
“太医已经看过了,只说脉象平稳,许是孩儿生性活泼。”
苏云薇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声音里添了几分委屈与不安,
“可我总觉得心惶惶的,夜里总做噩梦,梦见有人要害孩儿。府中的下人虽尽心照料,却终究不如亲人贴心。表哥,我想求你一件事——能否让我母亲静公主来府中照料我一段时日?母亲素来疼我,有她在身边日夜陪着,我也能安心些,对腹中孩儿也好些。”
她早就算准了叶啸会拒绝。婆母长公主与她的生母静公主自年少时便有嫌隙,一个是皇亲国戚中最受宠爱的长公主,权势滔天、性情骄纵,一个是性情淡泊、不擅钻营的静公主,多年来深居简出,两人互不来往,甚至暗中较劲了大半辈子。
叶啸素来仰仗长公主的权势,凡事都唯婆母马是瞻,绝不敢违逆她的心意,让静公主入府搅局。
果然,叶啸想也没想便立刻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此事不妥。母亲与姨母素来不和,积怨已深,若让姨母入府,难免生出是非,反倒扰了你安胎。府中饮食起居皆有专人照料,已然周全,你莫要多想,安心养胎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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