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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官摊开双手,口干舌燥地又把话说一遍,“不是下官不救,实在是……令尹心脉自闭血流不通,常年郁结,四肢百骸都不得血热,这、这不是臣等不愿救治,是令尹不愿得救……”
楚燎浑身是伤筋骨裂断,也能凭着一口气走出深山。
只要有一口气在,骨可接筋可连血可生肉可长。若愿得救,便可得救。
他不愿得救了。
楚燎换了个方向磕头。
他要把天下医者都求一遍,求他们再施圣手,求命运网开一面,求……求越离再好好地活下去。
有他也好,没他也罢,只要越离能活着,他别无所求。
他再也不敢贪得无厌了。
“不如……不如请大陵巫来招魂吧。”一名医官见他磕得满头是血,侍人们谁也拉不动。
“招生魂?”
“是,先把这口气吊住,试试吧……”
楚燎如蒙大赦,血顺着他的眉心淌下,他点头如捣蒜,“好、好!我这就去请大陵巫,我去请……”
泣不成声的阿三从门外进来拦住他,“公子,我去吧,你好生留在先生身边……”
侍卫捧着一方漆盒前来通传:“公子,群臣已候在正极殿外,这漆盒是方大人送来装、装……令尹大人的……人头……”
楚燎神情木然地看着那方漆盒。他要如何不去恨?
阿三跪在越离身前说了会儿话,背着包袱有些冷淡地越过楚燎。
若是他知晓楚燎回郢之日便是先生的死期,他不会自告奋勇忙前忙后,忙着……送先生去死。
他气自己愚笨,无法不迁怒于楚燎。
“阿三。”
楚燎出声唤住他,他犹豫几息,微微回。
“公子!”他忍住上前去扶的冲动,退开两步:“你这是做什么……”
可怜他天潢贵胄,到头来也不过是两方膝盖砸地,遍求诸神。
“此事托付于你,拜托了。”
阿三这才正眼看他,肃然道:“公子放心,我也不忍见先生落得这般下场。”
楚燎哽咽着抬头,“多谢你……多谢……”
阿三得了他派出的精骑,片刻不误地出城而去。
***
楚燎王袍加身,众望所归地登上王位。
无论生死,功臣皆有所封,护他而死的屈彦、孟崇与昼胥皆立丰碑,遗眷得赏。
然后便是清算奸佞。
他将景珛的尸体挖出,不声不响地挂在城头,众人以为那是令尹的尸,践踏后欢畅而去。
曾经将楚覃绞得伤筋动骨的世族已成昨日黄花丧家之犬,东风压倒西风,以方洵帚为的士卿蛰伏而起,终于压倒了三世而公的豪强大族。
大势所趋,曾经进一步要退三步的革新之路在对王权前所未有的拥护下,少了层层抵抗与盘剥,几乎是畅通无阻地贯通全国,至少在动荡堪息的丰收时节,无人会跳出来送个不识趣的人头。
打压贬谪的士官得召而返,铆足了劲要一展拳脚,生怕再养出第二个权倾天下的令尹,纷纷一扫颓势占据高位。
总之,楚国上下一心,如火如荼。
唯有楚燎如坠冰窟。
他摊开划破的掌心,仰头望向大陵巫的传袭弟子,“不行,我、我追不上,总是差一步,我跑不快……”
他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少陵巫却听懂了。
摊开的掌纹里浸满血意,少陵巫要他穿着越离熟悉的衣物与配饰与越离划破手掌,血脉相通,拦住他的生魂飘过天门。
他一次次疾追而去,却总是慢下一步,前头的人怎么唤也不回头,楚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渡河而去魂入九天……
少陵巫看着凝滞不动的招魂幡,摇摇头毫不留情:“生魂可招,死者不返,是他去意已决了,准备后事入土为安吧。”
楚燎面如死灰。
侍从试探着要来为越离更衣,楚燎尖啸一声扑开那些面目不明的手,王袍在刚才引火入魂的烧艾里燎出几个破洞。
他一身破烂,一无所有地大吼道:“别碰他,谁也不能碰他!!”
阿三支撑不住地跪在他身边,“公子,别折磨先生了,让他入土为安吧……”
楚燎掀开众人,脸上斑驳的伤痕在执迷中更显狰狞,“他还有呼吸,脉搏还在!谁敢让他入土为安?!”
楚燎掏出那块辗转得回的玉璜,恨之又恨地投入火中。
他昼夜不停地躲藏谋划,不要命地度日如年,不是急着回来让他入土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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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小伙子,等过完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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