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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燎脊背一僵,将他腰侧的衣料皱在掌心,仰头颤声:“错认……你以为,我将你认成了谁?”
越离见他神情凝重,话中之意听上去也有些古怪,于是眉心微蹙,声气放低道:“我以为……你心系之人,不是魏明?”
“魏……”楚燎气急攻心,猛咳两声栽入他怀中,越离听他咳得骇人,扶起他就要去取水,被他拽回床边坐在他身侧。
楚燎目光如火,偏头又咳了片刻,一只手死死抓住他,咳得面目通红才转过头来,审讯般直视着他。
他刚要开口又想起什么,像个扎破后声虚气短的大鼓,整个人都萎靡不少,攥住越离的手也收敛了,只敢若即若离地搭在他指尖。
“若我说……”他咽了咽口水,咳得太狠,嗓子眼又有锈味窜出,“若我说,我心悦你,你当如何?”
越离看着楚燎眼底蓄了两汪清池,只等他一声令下,就开闸放水。
他茫然地收回视线,看了眼桌上的烛台,和门边透下的月光。
看来今晚是不会飘雪了。
越离的思绪东飘西拂了一会儿,食指微抬,才回过神来看着紧张万分的楚燎。
他清了清嗓,是要长篇大论的意思,被楚燎熟门熟路地堵住:“我心悦你,你也要逼我放下吗?”
越离:“……”
他叹了口气,目光柔和下来,不偏不倚地看着楚燎,“你年少离家,身边只有几个体己人,与我朝夕相对,我又长你许多,一时分不清依赖与钟情,这才容易错认了心思。”
他拍了拍楚燎的手背,宽慰道:“这没什么,你莫要多想,你还有很长的路,今后还会遇到许多的人,时日一长你便明白了。”
楚燎胸膛起伏,牙关紧咬,反手握住他故作慈爱的手,须臾又松了劲头。
很长的路,许多的人,那又怎样?
时日一长,他的煎熬难道就不作数了吗?
轻描淡写就将他的日思夜想化作青烟,一张一合他的妄念就成了错认。
因为是错的,所以不必细思,不用面对,不屑回答。
他拿这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今后他仍是他的阿兄,他的先生,这些剖心之言不过是他未经人事的错许错问,任他如何烈火烹心,他自不温不火,进退得宜。
“你左一句分不清,右一句错认,明明是你说我天资明辨……”
楚燎心头拔凉之际,浮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解脱之道。
我宁要他恨我,也不要他独善其身,不肯承认……
越离没想过他与楚燎会有此一劫,一面替他拭泪,一面心绪复杂。
他身负教养之责,起于楚覃所托,坚于楚燎心性。既为楚燎与魏明之事放下心来,怕他情执不肯破,误了前程,又因此事与自己纠葛,多了些误人子弟的窘迫与自责,来来去去思索素日可有逾矩误人之举……
日月照春秋,冬夏还复来,八载年月,他千头万绪,愣是扯不出一点线头。
两人心思各异咫尺之隔,楚燎脸上桃红开遍,泪浇病容,散落身前的青丝凝露,濡出更深墨色。
楚燎战战兢兢地揽住他,拭泪的手来不及收回,泪人就与他呼吸相闻,鼻峰交错。
干涩的唇珠点在越离唇角,挠出丝丝痒意,他下颌上的青茬和显出几分落魄,丝扫在越离手背上。
烛光跃在楚燎的侧脸上,能看清他颤动湿缠的长睫,掩映着目光下视涣散失神的瞳珠,几息后又重新凝聚,不肯退开泪眼盈盈地望着越离。
“越离,我每日都想与你做这种事,这也是错认吗?”
“还有许多,我……我在梦中与阿兄百般纠缠,先生,我驽钝不堪,你教教我,怎样才能分得清?”
越离脸上故作的深沉终于被他撬开缝隙,层层皲裂,以至急雨般鼓噪的思绪都停滞。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食色性也,母子之乱兄弟之伦师生之悖,再怎么秘而不宣,也不过世情里一方镜台,听过笑过,也就翻了篇。
往日看客猝然在镜台中照见自己的脸,慌不择路便要逃开,被身后的靡靡之音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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