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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骏马仍在那旧缺口处,因为太无聊,阖着眼睛正在假寐。
听见众人走回来,它睁开眼懒懒地看了一看,然后冲灰头土脸的四人喷了口白气,马牙一龇,出一声冷哼。正是嘲讽。
张3对李肆道:“这东西是不是修炼成精了?怎的比你还像个人?”
又被尥了一蹶子。
——
四人一马回了土堡,那十来个农汉农妇都兴高采烈地冲出来,对当家的进行了一番簇拥,农汉们差点欢呼着把他抬起来往天上扔。
张3一声咆哮,众人便作鸟兽散,有劈柴生火给当家取暖的,有给当家打扫屋子的,还有去山里打野味给当家添荤的。另有两个弟兄替换了周奇周坝,去哨台轮岗。
先前恶匪劫掠时,也劫到了一些南逃富户随行的牛草料。便有人将骏马也带去土堡里专门的马厩,把草料找出来喂它。那笼鸽子也被带去妥善安置。
张3没下地道,让人在地面上升了一个篝火堆,搬了几只破烂小马扎,跟兄弟俩围坐着烤火。张3见土堡里一切井然,众人分工有序,还跟自己在时一样和谐安宁,便十分欣慰,问道:“现在堡里谁当家?”
老弟周坝道:“是俺哥,俺哥现在是二当家的。大当家的你走了,俺们聚在一起倒歇,比写字,谁写的字多谁当家。俺哥识得二三十个字呢,全都会写。”
老哥周奇去地道里拿东西,没回来,全靠他老弟显摆。
张3道:“都做了当家,怎的还天天看哨台?”
“堡里就这么些人,那每人都得干活哇。俺兄弟俩笨,夯土也夯不好,打猎也打不到,只会种地。堡后面的地俺们都犁过咧,冬水也灌过咧。没事做,就看哨哇。”
二人闲聊着,李肆在一旁垂着眼睛默默听。不一会儿,周奇带着虎皮大氅回来了,给大当家的先披上,又整了一堆破布给张3暂且将脚缠住,底下踩一双草鞋。湿衣袄和鞋袜都架在远处另一个火堆上烘烤。
周奇又端来一个竹笸箩,里面一堆密密麻麻的大黑虫子,都是大蝼蛄。
李肆看得头皮麻,提着马扎站起来,躲到张3身后去坐。
张3却很高兴:“地里的牛牛!蝲蝲蛄!这个香!你们倒是会逮!”
周奇得意道:“俺们那里把这个叫土狗子,前两天在田边现了一窝,藏得可深。俺跟俺弟有空就去刨,今早上终于给刨出来了。”
三人开开心心地凑在那笸箩前,专拣肥大些的,串在小木棍上,往火边烤,不一会儿就冒出一股焦香的肉味儿。
李肆缩在张3背后,看都不敢看。
张3烤好了一串,转身先给他:“这个香,尝一口。”
李肆白着脸直摇头。
张3笑嘻嘻地:“真的香,甚么时候骗过你?你吃那碗汤片子不香?我姐的蒸饼不香?”
李肆委屈地看他一眼,没骗过才怪。周坝刚才说堡里识字最多的人也才认识二三十个字。他俩初见那天晚上,张3逼问他皇城司腰牌上是什么字,骗他说“你不说,我出去叫个识字的也能认出来”——其实堡里压根没有能识字的!
李肆想到这里就想再捣张3一拳,可是张3正笑着看他,平素凶猛的虎瞳笑成两弯好看的月牙,瞳仁亮晶晶的,温声哄着他道:“乖,闭上眼尝一口。”
李肆被哄得一阵晕乎,听话地把眼睛闭上了。他微微张开嘴,感觉张3把一只虫子塞了进来,微硬的虫身碰到他的舌头,顿时恶心得他往外吐——却被张3捂住嘴。
“不许吐,嚼。”
李肆面目扭曲地嚼了几下,紧蹙的眉头舒张开来。他缓缓睁开眼,张3的笑容又涌进他眼里:“好吃不?”
李肆点点头。
“坐回来吃,别躲着了。”
李肆便搬着小马扎,坐回他旁边。张3又给他烤了一串,教他把手足撕下来再吃。“不撕也能吃,不过会卡在牙缝里。”
李肆撕得笨手笨脚的,满手都是渣。张3便自己撕了,一只一只递到他嘴边。
肉香味儿把土堡里的人都馋出来了,各自的活儿也不干了,七八个人一齐出来,有马扎的坐马扎,没马扎的坐地上,都等着烤虫子吃。除了去看哨和去打猎的,其余人都在这儿了。
——
张3眼看人比较齐,便道:“正好问你们一件事。谁还记得先前那帮子土匪是甚么时候到的堡里?”
一个农汉道:“具体日子记不清了,堡里也没个黄历。但是俺们那天白日里看到枭军围了魁原,晚上他们就来了。”
另外一个农妇道:“是啊,枭军来的时候,俺跟俺相公说收拾东西要不再往南边去,结果当天晚上土匪就来了,走不了了。”
张3问:“他们来的时候,可有带甚么人一起来?一个十四岁的男娃,你们可有见过?”
众人都在点头:“是是是,带了个男娃!一看就是绑来的富贵人家的小公子!”
有人道:“瞧着没有十四岁!就十一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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