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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那刻夏与瑟希斯（第1页）

那刻夏——阿那克萨戈拉斯静静听着，那只未被眼罩遮蔽的浅蓝色眼眸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近乎冰冷的平静，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戏剧。

他微微歪了歪头，翠色的梢随之轻晃。

等声音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嘈杂：“资格？若连‘质疑’与‘求索’的资格都需要由既定的‘秩序’来赋予，那这‘理性’泰坦所照亮的，恐怕从来不是前路，只是囚笼四壁。”

他不再看那些因他话语而骤然色变的脸孔，转身，黑蓝镶翠的袍角划开凝滞的空气。

“我的研究，自有我的判断与承担。至于你们能否理解……”他脚步未停，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倦意，“那并非我的课题。”

他径直离开了喧闹的会议厅，将身后的哗然与指责关在门内。

长廊幽静，只有他规律的脚步声回响。

他并不认为这些固守传统、恐惧变化的同僚能想明白那些正在浮出水面的“事实”——关于翁法罗斯可能并非他们认知中那个永恒稳固的世界的“事实”。

就在他即将踏入自己研究室所在的僻静枝干区域时，一个声音，并非通过听觉，而是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那声音古老、沉静，带着一种非人的广袤与漠然，却又奇异地与他自身的思维频率隐隐共振。

“人子啊……你的道路，确是与众不同。”

那刻夏脚步丝毫未顿，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仿佛早已料到这“访客”。

他心中默念，思绪如同投向深潭的石子：“如果这是你——‘理性’本身——对我的赞赏，我会毫不客气地收下。毕竟，沿着前人脚印行走，可算不上真正的‘理性’。”

“赞赏？或许。更多的，是观测。”那声音——理性泰坦残留的、与他灵魂深处的火种近乎融合的意志碎片，继续回荡，“未知的变数，特殊的人子……即便身为规则的显化，目睹你以凡性的执着撬动认知的边界，吾亦不免感到一丝……‘困惑’。这世间百态，命运的织线，似乎并非全然遵循可被推导的逻辑。”

“哦？”那刻夏推开研究室的门，室内熟悉的、混合着墨迹、晶石粉尘与大地兽木雕清香的空气包裹了他。

他走向堆满演算稿的宽大书桌，随手拿起一枚尚未完工的、造型格外精巧的飞翼大地兽木雕，指尖摩挲着木料温润的纹理，心中念头流转，

“连你也会感到困惑？这倒是个有趣的现。可惜，即便与您的遗留意志共鸣至此，我仍未从这融合中‘看’到关于那两个天外之人所提问题的清晰‘答案’，或是一条截然不同的‘思路’。看来，身为概念化身、世界支柱之一的您，也并非全知全能。”

他的独眼望向窗外，那片被树庭枝叶切割成碎片的、永恒不变的天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混杂着对真理的渴望、对挑战的兴奋，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说得对。”那刻夏将木雕放回原处，低声自语，这次声音真切地回响在寂静的研究室里，“‘翁法罗斯的本质’……这课题的确不简单。它动摇的不仅是知识体系，更是存在的基础。但是……”

他走到占据了整面墙壁的、由无数细小光晶格组成的翁法罗斯全境能量流动态图前，图中代表黑潮的污浊暗色、代表地脉的稳定金红、代表天空城邦区域的模糊扭曲，以及那些若隐若现、疑似外部渗透的奇异涟漪，都在缓慢而诡异地变化着。

“……正因如此，才更值得投身其中。”

那刻夏的指尖虚点向图中那片代表“天空”的扭曲区域，浅蓝色的眼眸里，燃起了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热、更加纯粹的求知火焰，那火焰几乎要灼穿他惯常的冷漠表象。

“阻力，恰恰证明了方向的价值。长久的课题么？正好，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以及，将不可能化为可能的……‘理性’。”

他转身，不再凝视那幅蕴含无穷秘密的星图，仿佛已将方才会议上的纷争、与泰坦意识的对话、以及对宏大谜题的敬畏与野心，全部暂时收纳于心底某个专用于“未来课题”的抽屉。

眼下，还有更日常的职责。

他拿起桌角的通信石板，指尖灵光微闪，激活了与助教的专用链路。

片刻后，风堇那张总是带着明媚笑容的脸庞出现在光幕上。

“教授？”风堇的声音清脆，“会议结束啦？呃……您还好吗？”

她显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但又不敢多问。

“无碍。”那刻夏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通知所有选修我课程的学生，包括星、白厄、遐蝶他们，明日课程照常。主题调整为‘能量拓扑学中的异常节点辨识与逻辑归谬——以近期翁法罗斯部分区域能量读数为例’。教案与参考资料我已上传至共享思辨网络，让他们提前预习。”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迟到的，下次课堂演示‘归谬’过程的靶子，就是他们自己。”

光幕另一端的风堇似乎打了个小小的寒颤，连忙点头：“明、明白了！教授！我这就去通知大家！”

通讯切断。

研究室内重归寂静。那刻夏走到窗边，目光再次投向远方，仿佛能穿透层层叠叠的光森林与云石建筑，看到奥赫玛的方向，看到那两个带来“变数”与“问题”的天外身影。

“长久的课题……”他低声重复，嘴角那丝弧度变得意味深长，“或许，在解答它之前，先看看这些‘变数’能在此地激荡出怎样的涟漪，也是一项……有价值的观测。”

窗外，树庭的“白昼”光芒正缓缓趋向于一种更加柔和的“黄昏”色调，那是人工调节的昼夜节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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