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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空气如同无数细针,刺入林昭月的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积雪没过小腿,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紧贴着墙根的阴影,如同受惊的狸猫,向着记忆中西南角的地牢方向潜行。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胸骨。身后玄甲军开拔的喧嚣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王府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在主人离去后,露出了森然的獠牙。她能感觉到,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杀机。
影七……这个名字像一块寒冰,压在她的心头。萧烬留下的看门恶犬,绝不会让她轻易逃脱。
绕过一处假山,地牢那低矮、阴森的轮廓已隐约可见。那是一座独立的石砌建筑,只有一层,窗户狭小,嵌着粗铁栏,门前守着两名持刀侍卫,在月光下如同两尊石雕。比平日森严数倍!
林昭月伏在雪堆后,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硬闯是自寻死路。必须智取。严嬷嬷……春杏的话在她脑中回响。如果严嬷嬷真的心存一线善念,或许……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那枚白玉玉佩。冰凉的玉石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个“烬”字清晰可见。这是信物,也是赌注。她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丝微弱的、仿佛来自萧烬的余温,一咬牙,从阴影中闪身而出,径直走向地牢大门!
“站住!”两名侍卫立刻警觉,钢刀出鞘半寸,厉声喝道,“地牢重地,擅闯者格杀勿论!”
林昭月停下脚步,举起手中的玉佩,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奉王爷密令,前来提审要犯小桃。见此玉,如见王爷!”
月光下,那枚刻着“烬”字的玉佩清晰可见。两名侍卫明显一怔,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王爷的贴身玉佩,他们自然认得。可王爷刚走,怎会突然派人来提审一个丫鬟?还是在这深更半夜?
“密令何在?”一名侍卫谨慎地问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林昭月。
“口谕。”林昭月强作镇定,“事关重大,不容耽搁。尔等开门,若误了王爷大事,你们担待不起!”她刻意模仿着萧烬平日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两名侍卫交换了一个眼神,犹豫不决。王爷的玉佩做不得假,但这女子的身份和来意实在可疑。
就在僵持之际,地牢旁侧一扇小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深色棉袍、头花白的老狱卒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地骂道:“吵什么吵!大半夜的……”当他看到林昭月手中的玉佩时,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大,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李头儿,”一名侍卫连忙低声道,“这位姑娘持王爷信物,说要提审小桃。”
老狱卒眯着眼,仔细打量了一下林昭月和她手中的玉佩,脸上的睡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吏特有的精明和谨慎。他沉吟片刻,对侍卫挥了挥手:“既是王爷信物,开门吧。我随这位姑娘进去。”
侍卫似乎松了口气,连忙收起刀,掏出钥匙打开了沉重的铁门。
林昭月心中狂喜,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微微颔,跟着老狱卒走进了阴森的地牢。一股混杂着霉味、血腥气和污秽物的恶臭扑面而来,让她几欲作呕。
地牢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几盏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两侧是密密麻麻的铁栅牢房,里面关押着形形色色的人,大多衣衫褴褛,目光呆滞或充满仇恨。压抑的呻吟和锁链拖动的声音不时响起,如同地狱的回响。
老狱卒佝偻着背,在前引路,脚步蹒跚,却对这里了如指掌。他带着林昭月穿过几条狭窄的通道,来到最深处一间独立的牢房前。这间牢房更加坚固,铁栏更粗,门上挂着巨大的铜锁。
“就是这间了。”老狱卒掏出钥匙,一边开锁,一边絮絮叨叨,“这丫头骨头硬,吃了不少苦头,唉……”
锁链“哗啦”一声落下,牢门被推开。借着昏暗的光线,林昭月看到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身影,披头散,衣衫破碎,身上布满暗红的血痕和污渍,一动不动,如同死了一般。
是小桃!
林昭月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她冲进牢房,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拨开小桃脸上的乱。那张原本清秀的脸庞此刻肿胀青紫,嘴角破裂,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小桃!小桃!”她低声呼唤,声音哽咽。
小桃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一条缝。当她看清眼前的人时,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里,骤然爆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出微弱的气音:“小……小姐……真……真的是你……”
“是我!我来救你了!”林昭月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泪水夺眶而出。她迅检查了一下小桃的伤势,虽然严重,但似乎暂无性命之忧。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她站起身,对老狱卒道:“人我带走。今日之事,若有人问起……”
老狱卒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摆了摆手,压低声音:“姑娘快走吧。老朽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只是……这地牢易进难出,外面……”他欲言又止,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来路。
林昭月心中一凛。老狱卒是在提醒她,出去的路未必顺畅!影七的人可能已经察觉!
不能再耽搁了!她弯下腰,试图将小桃背起。小桃虽然消瘦,但昏迷中的人格外沉重。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小桃扶起,踉跄着向外走去。
老狱卒默默跟在后面,替她们关上了牢门,却没有再送。
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小桃的重量,地牢的阴暗,未知的危险,像三座大山压在她身上。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与寒冷交织,让她不住地抖。
终于,看到了地牢出口那点微弱的天光。只要走出这扇门……
就在她即将踏出地牢的瞬间,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
“这么晚了,林姑娘这是要带我的犯人,去哪里?”
林昭月浑身僵住,缓缓抬起头。地牢门口,月光下,影七抱着双臂,如同鬼魅般站在那里。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毒蛇般冰冷的光泽。
他到底,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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