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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他在守护我（第1页）

爹娘出征后的镇国公府，像是骤然被抽走了灵魂。往日里我爹那洪亮的大嗓门，我娘那看似温柔实则力道十足的叮嘱，甚至是我哥上蹿下跳被追着打的闹腾声，全都消失了。府邸依旧宏伟，仆从依旧恭敬，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空寂与冷清。

我哥萧铮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毛毛躁躁，每日除了去学堂，便是关在书房里研读兵书，或是去演武场更加刻苦地练习枪法，沉默而专注。我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逼迫自己快强大起来，扛起世子乃至“一家之主”的责任。

而我，依旧扮演着那个需要被精心呵护的“娇弱”郡主。只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我对着那对铜锤呆的时间越来越长，夜里偷偷加练的强度也越来越大。掌心被粗糙的锤柄磨出了薄茧，又被我小心地用系统提供的药膏淡化；腿脚因为高强度的蹲姿而酸痛难忍，我便借着“身子不适”早早熄灯，在黑暗中默默揉按。

白日里的学堂，成了我唯一能暂时喘口气的地方。但那份萦绕心头的牵挂和孤独，却如影随形。

礼乐课上，我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按在琴弦上，却弹不出连贯的曲调。周围贵女们轻快的笑语，此刻听来格外刺耳。我低下头，努力屏蔽那些声音，却感觉鼻尖有些酸。

“手，放这里。”

一个清冽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我微微一颤，抬起头。楚晏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琴案旁，他依旧是那副疏离的模样，目光却落在我按错位置的手指上。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虚点在琴弦的某个位置，并未真正触碰到我。

“这个音位，力道需更沉三分，方能出清越之音。”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乐理知识。

我愣愣地看着他指尖虚点的位置，那里正是我之前因为心神不宁而按偏的地方。他……他是在提醒我？还是仅仅出于对音律的严谨？

我依言调整了手指，轻轻拨动琴弦，果然音色正了许多。

“多谢世子指点。”我低声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脆弱。

楚晏“嗯”了一声，没再多言，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一次偶然的、基于同窗之谊的指点。

然而，下课后，当我独自一人抱着书囊，慢吞吞地走向女子部的院落时，却现他走在我不远处，步伐不疾不徐，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直到我安全踏入院门，他才拐向另一个方向。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之后几日，类似的情形时有生。在我因为担忧前线战事而食不下咽，对着学堂膳堂的饭菜呆时，总会有一碟清淡却开胃的小菜，或者一碗温热的羹汤，被侍女“误”送到我的食案上。来源不明，但那份恰到好处的体贴，让我无法忽视。

在我一次因为夜里加练过度，白天在藏书楼找书时眼前黑，身形微晃的瞬间，总会有一卷我正需要的杂记或舆图，出现在我触手可及的书架上。抬头望去，只能看到月白袍角在书架尽头一闪而过的背影。

他没有说过一句安慰的话，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同情。所有的举动都悄无声息，合乎礼仪，仿佛只是恰好路过，恰好顺手。

但这种沉默的、不着痕迹的关照，却像是一股温润的溪流，悄然浸润着我因担忧和孤独而有些干涸的心田。

我知道，他定然是知晓了我爹娘出征的消息。以他的敏锐，恐怕也能从我近日难以完全掩饰的细微异常中，窥见我的不安。

这晚，月色清冷。我心中烦闷，难以入眠，便披了件外衫，悄悄走到府中后花园的凉亭里，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呆。寒风掠过，我下意识地裹紧了衣衫。

忽然，一件还带着些许体温的、厚实的墨色斗篷，轻轻披在了我的肩上。

我猛地回头。

楚晏站在亭外几步远的地方，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他手中还拿着一个不大的食盒。

“夜里风大，郡主身子弱，不宜久待。”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温和。

我攥紧了肩上还残留着他体温的斗篷，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走进亭子，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块精致的、还冒着丝丝热气的桂花糕。

“府里新来的江南厨子做的，味道尚可。”他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分享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看着那碟桂花糕，又抬头看着他被月光映照得有些柔和的侧脸，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在这一刻，竟有些摇摇欲坠。

“楚晏，”我第一次没有称呼他“世子”，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哽咽，“我爹娘他们……会平安回来的，对吧？”

我问出了这个压在心底最深、最不敢触碰的问题。

楚晏沉默了片刻，没有给我虚假的安慰，也没有空洞的大道理。他看着我，目光沉静而坚定，缓缓道：“镇国公骁勇善战，国公夫人巾帼不让须眉。他们，一定会赢。”

他没有说“会平安”，他说“一定会赢”。

这简短而笃定的话语，像是一块坚实的磐石，落在了我惶惑不安的心湖中。

我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心地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带着温暖的香气，一直暖到了心里。

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凉亭里，他望着月色，我吃着糕点。寒冷的夜风被那件墨色斗篷隔绝在外，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和一种无声的、却足以抵御一切寒流的陪伴。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有些温暖，无需言说。

有些理解，心照不宣。

在这条注定不易的路上，能有一个这样的人，在你孤独寒冷时，默不作声地递过来一件斗篷，一碟糕点，一句笃定的话，便已是这冰冷世间，最难得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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