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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一定要在此处、说话吗……?”
岚向来坚定沉稳的声线如今充满了迟疑和困惑。
“是你说的,不是什么正经事,只是想找我商量一下,难道说你还是想在葳蕤行道办公室谈这些?”
质明温柔沙哑的声线透着几分慵懒:“那我倒也没意见。”
“……”岚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沉默下来。
质明在见了岚后便离开了那处水泽,但他们现在仍在扶疏天的园圃中。这是一处林间空隙处的草地,选育之后的草种长成了堪称完美的形状,形成的草甸厚实而柔软,十分适合席地而坐。这两人便坐在这里。
圆峤目前的情况已经逐渐稳定下来,不再是之前几个月哪里都捉襟见肘的模样,洞天各处来往的属官行人面上也少了许多愁苦之色,这种变化落到一军一政两位大忙人身上,便是闲暇时间明显变多了。
质明选在今日休沐,岚也一样。不同于质明还养着一个襁褓中的承阳,岚偶尔能看见她哄孩子,在岚这里,质明就是真没见过太多他工作状态之外的样子了,今日一见果然格外新鲜。一听他有话要说,便把人拉来了这里,拍拍草地示意他坐下。
质明一身萱草纹的青衣材质特殊,即使浸了水也并不沉重,上岸片刻的功夫便干了,但她的长发却并非如此,因而此时正一手拢着湿发,一手执着木梳,极富耐心地细细梳理着。木梳穿过湿润的发丝,如此细微的声响在富有生机的林间本是不明显的,但岚仍然表现得像是被吵到,坐得有些远。
质明专心致志地梳头,没注意他刻意拉大的距离,气氛一时安静下来。但林间本就多走兽,又有质明在此,即使旁边的岚僵着一张脸发散着莫名的气场,也不乏动物凑过来。
天上飞的树上爬的地上走的,好像就没有质明引不过来的,一时间这片小小空地上羽毛乱飞,不是“咕咕”就是“嘎嘎”,偶尔夹杂着“嘤嘤”,好不热闹。
直到一条金黄的玉米蛇从岚盘腿坐着的膝盖上慢慢爬过,爬到质明的衣摆上盘成一坨,而此时它的尾巴还搭在前者的膝盖上,我们的岚将军才终于像是不堪忍受一般,说出了开头的那番话。
而对这种景象饶有兴致的长桑君,我们敬爱的质明女士,既不疾言厉色,也不迂回周折,一身手段一个也没动,她就这么等着,等着他把话接下去。
半晌,慢吞吞的玉米蛇终于爬得差不多了,岚拎起它的尾巴放到地上,被尾巴尖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手指,才终于像是泄了气一般:“某从不知你如此受欢迎。”
质明肩上站着一只姿态清奇的夜鹭,像个长了细腿的枣核,岚看过去,正好对上这只水鸟的正面,差点让他绷不住脸上的表情。夜鹭睥睨了岚一会儿,扇扇翅膀便飞走了,岚的视线追随着水鸟,却冷不丁地听质明理直气壮地道:
“我是丰饶令使,你让让我。”
岚那点微妙的心情早被这些古怪的事情冲淡了,他没接质明的怪话,也只当没看见质明蜿蜒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光,转而说起了他自己的事:“某来是为寒食。”
不看那双眼睛的话,质明身上最有丰饶特质的,便是她那一头极长的白发,披散时长及脚踝,簪着长簪也能到达小腿。她梳拢着一捧柔和的银光,随口问着:“一早便定下来的事,同你有什么干系,难不成你手底下的兵想上台又不好意思报节目?”
岚摇摇头,视线刻意地从质明身上移开:“他们多出身市井,混不吝惯了,不会如此扭捏。”
质明快速地抓住了重点:“他们不扭捏,那扭捏的就是你?”
“咳……”岚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见他似乎不打算解释太多,质明卷着自己的长发,思考起来。前些日子在摇光天说起寒食是,这人也没这么不自在,只是最近定下了节庆流程,他那里应该也有一份,难不成是上面有什么问题?
不应该啊,云缨写的策划案没什么问题,上次公告用语晦涩的问题也改了……不是形式,难道是内容?
质明慢慢思索道:“寒食又称禁火,是为纪念夺舍之乱中牺牲的军士与英雄……”
夺舍之乱的英雄,巧了不是,不就是身边这一位么。
“你收拢起义军的过程没有太多波折,乃至于今日军中也没有哗变,多半是和你从前的声望有关。我明白了,从前这声望好用,但现在反倒让你有些为难了。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你还活着,噗,但是大家就要开始纪念你了……是因为这个吗?”
质明说着说着自己都笑起来。
“不仅如此,军中自己加了一些……很有创意的项目。”岚的用词相当委婉。
质明只看了一眼官方庆祝的舞台,其他组织私底下的节目无需上报到她这个等级,因此也就不太清楚军中究竟为岚准备了什么花活。但看眼前这人的神色,想必十分有趣。
质明下巴抵在屈起的膝盖上,侧头看他:“是想改改还是想躲躲?”
岚摇摇头:“去岁至今颇多纷乱,难得节庆,我也不好扫了军士的兴致,暂避吧。”
质明便含笑道:“那寒食当天承阳归你了,我应了慈幼坊的邀,总不能带着自己的孩子去。而你若是带着个小娃娃,想必也不会被为难……嗯,你只会被承阳为难。”
质明的语气平和轻缓,但岚仍然从中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他迅速反问:“慈幼坊?”
梳拢着头发的女人看起来仍然温温柔柔的,她道:“我在的话总不至于让孩子们见到血。”
岚抿着唇,冷嗤一声:“阴魂不散。”
“往好处想,这一出过了,剩下的都是暂时不敢跳的蚂蚱,也不错——行了行了不要再讲工作了,很烦的,歇会儿吧你。”说着说着质明都有些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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