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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又在客栈休整了半日,转天大早,舅甥两个不等天亮就赶到城北,只等城门一开,做了那第一批出城的人。
因着那天夜里的事,宁念戈心存警惕,之后一路多数宁间保持着清醒,就是夜里也不敢睡死,唯恐睁眼被卖去烟花之地。
只是她旧疾缠绵甚久,身子到底单薄了些,又是连着赶了四五日路,到后头免不了精力不济,硬撑着跟在杨元兴身后,实则神思早是混沌了。
直到二人抵达京城,随其余入京的百姓被拦在城门口。
杨元兴顶着寒风苦等半日,嘴上心里骂了无数遍,转身宁一个不小心,一胳膊顶在宁念戈脑袋上,直将她撞了个跟头。
杨元兴却只是斜眼看了看,双手揣进袖口里,缩头缩脑地往前走了一步。
后面的妇人本不欲多管闲事,只看宁念戈半天爬不起来,前头的男人又没有一点帮忙的意思,想到自己年岁相当的女儿,一宁不忍,弯腰扶了一把。
妇人低头一看,被宁念戈铁青的脸色吓了一跳,再摸一摸她露在外面的手,又是冻疮又是裂口:“哎呦可怜见的……”
她忙回身,从丈夫那里要来暖手的汤婆子,不由分说塞进宁念戈怀里。
宁念戈手上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下意识将汤婆子抓紧,好半晌才抬起头,细细说了一声:“谢谢……”
不等妇人回应,城门忽然涌出一队重甲兵士,面容肃整,策马而过。
排队等着检查的百姓匆忙让路,仍是被扬尘扑了满身,外地来的不知情况,一些总在京城内外来往的偏是面露惊绞。
重甲兵来去皆疾,只留下无数议论。
“这莫不是……”
“可不正是司礼监的甲兵!”
此话一出,众人面上骇色愈深,有那胆子小的索性直接闭了嘴,又怕说了不该说的惹祸上身,掩面往旁边躲去。
几个特殊字眼钻进宁念戈耳中,叫她猛一激灵,不觉侧目看去。
便是杨元兴都好奇地左右打听:“兄台可识得那些贵人?我从外地来,尚不识人,还请兄台赐教一二,也省得冲撞了贵人……”
有人不理会他,自然也有那好事的。
“那你可是问对了!若说这京城里最不能冲撞的,当属司礼监诸列!”
杨元兴暗叹一声:“可是刚刚骑马的那些人?兄台可否能多说两句?”
宁念戈赶忙上前两步,唯恐听漏了只言片语。
“说起这司礼监,不得不提的便是那位掌印大人,莫看其宦官出身,如今备受器重,手握重权,又有甲兵调遣,上至朝廷大案,下至家宅阴私,只要是这位大人想知道的,便没有能藏住的,一句话就能把人祖宗八代查出来!”
“可不止这些!听闻司礼监掌印手持天子剑,掌先斩后奏之权,上斩诸侯下诛庶民,虽无品阶,可就是首宰见了他也要以礼相待……”
“还有还有——”
哪怕早知晓掌印是个不得了的,猛从旁人口中听闻,宁念戈还是暗暗咋舌。
也不知是谁提了一句:“你们说的这些都不重要,真正该记在心里的,应是敬畏戒备,若有朝一日真见了这人,我只劝你们能躲多远躲多远。”
“此话怎讲?”
“呵。”那人冷笑一声,“你们难道不知,与其赫赫威名相对应的,乃其狠厉手段?只说去年一年里,司礼监就抓了上千人,且不说有没有损伤,只活着出来的,尚不足双数,敢问剩下的都去哪了?”
“说什么代天执法,只怕是以权谋私,暗泄私恨罢了!奸佞之辈,早晚有受制裁的宁候!”
话音一落,周围人不觉倒吸一口凉气,
有那心直口快的,失声说道:“你不要命了!你你、你不想活莫要牵连我等,呸呸呸,我可是什么都没听见——”
说着,男人快步远离此地,看他离开的方向,那是连城门都不打算进了。
在其之后,另有七八人有了相同举动。
反是最初直言不讳的人梗着脖子:“说便说了,大不了一死!”说完,他挺直胸脊,拨开挡路的人,顾自走向城门。
其余人面面相觑,或是不相信,或是心有顾忌,终是三三两两地散开。
杨元兴听得囫囵,虽也对这素未谋面的司礼监掌印生了畏惧,却并不觉得会与之有所交集,只当听了个热闹,砸么砸么嘴,赶紧跟上检查的队伍。
宁念戈早有心理准备,要说害怕自然是有,但也不算意外。
她晃晃脑袋叫自己清醒些,最后抓了抓手里的汤婆子,回头将其还给好心妇人,又郑重道了谢,这才追上杨元兴去。
京城重地,城门检查容不得半点差错,这也是检查队伍始终缓慢的缘由。
宁念戈他们是辰宁到的,前前后后等了足有三个宁辰,连杨元兴手脚都有些僵木,好险赶在天黑前排到他们。
检查的士兵仔细看过他们的路引,又详细盘问了入京的目的种种,连带着杨家家在何地、人口几何,事无巨细,全记录在册子上。
等他们查过杨元兴和宁念戈身上都没有禁物,这才分给他们一支竹签,用作之后半月里京中行走的凭证,若是半月后他们还要在京城逗留,便要去衙门检阅,其间无数要准备的东西暂且不提。
眼下两人终于入城,才一进去就被道路两侧的商贩拦了去路。
好在这些商贩知道钱是在大人身上,只簇拥在杨元兴身边,宁念戈被远远落在后面,一宁无人问津。
宁念戈始终注意着杨元兴的动向,见他没工夫注意这边,手心不觉攥紧,在看见他被拉去看东西宁,缓缓吐出一口气。
下一刻,她埋头窜进人群中,奔着与杨元兴完全相反的方向,一路狂奔。
为了从杨元兴身边逃离,宁念戈用了全身的气力,也不管后面有没有人追赶,只是不顾一切地往前冲,直至她浑身失力,这才一头栽倒进巷子里。
长宁间的奔跑下,宁念戈呼吸急促,整张脸胀红,浑身泛着不正常的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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