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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烟顿时正色,眼神询问她。她没遮掩,低声回道:“玉盏不太好,我要找大夫。”
他面色为难,踌躇片刻,总算下定了决心,对她说:“跟我来。”
两人贴着墙边,一路掩藏在阴影里。松烟带她绕到一处草丛前,他跳下去时她才知道下面居然是条废弃的水沟,只是年久失修,早已被荒草掩盖。
松烟将一块长满青苔的大石搬开,示意宁念戈。
“从这出去,一路往北走,西面那条街上有医馆,快去吧。”
宁念戈感激地看他一眼,从狭窄的洞中钻了出去。
夜已深,守夜的灯笼照得街上通明,雪地上满是鞭炮的红纸。
宁念戈踏着一地红白,跑过之处红纸、雪花飞扬。风纠缠着她的发,她不断催促双脚,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她跑到医馆门口,奋力砸门,伙计不悦地抬开门板,她喘着粗气,把之前的药方子伸到伙计眼前:“求、求你,给我抓药。”
等她钻过洞,松烟还抱着手臂蹲在旁边等她。她来不及说话,拍拍松烟的肩,跑远了。
偷摸进厨房煎好药,路过二门,婆子睡得鼾声震天响。一路顺利得她不敢置信。
回到偏房,她把药强灌进去。等小半个时辰,玉盏没有好转,她咬咬牙,又灌了两副。
一整夜的煎熬,她时刻紧盯着玉盏的状态。每一次呼吸的轻重,都深深牵扯着她的神经。
终于,在天蒙蒙亮时,玉盏的高热退了,神情也和缓下来,不再露出痛苦之色。
宁念戈精疲力尽地坐在地上。天光缓慢地透进来,如湖上涟漪,一点一点在她脸上荡开。
疲惫至极,她的身体悬浮在一片空茫之中。精神进入一种完全放空的虚无状态,平静得像一尊佛、一池水。
她问自己,她赢了吗?她从阎王爷手里抢回妱儿了吗?
回答她的只有玉盏沉稳绵长的呼吸声。
她泄力般瘫倒在地,直愣愣地看着头顶房梁。
太好了。
她救了妱儿,也救回了自己。
她的眼角流下一滴泪,转瞬就渗进发丝里,消失无踪。
玉盏仍昏睡了一整日,直到几缕霞光破开灰蒙的天际,她才悠悠转醒。
宁念戈伏在床边,感受到手背传来痒意,恍惚睁眼,掉进玉盏苍白的笑里。
她急忙起身,又是探过头去试温,又是摸她的脉搏:“怎么样?好点了吗?还难受吗?”
玉盏笑着点点头,张嘴想说什么,可宁念戈只见她双唇开合,却听不见声音。
她以为是玉盏太过虚弱,凑过去听,仍是一片沉默。
玉盏愣住了,脸上的笑也逐渐变得勉强。
宁念戈的心如坠冰窖。
大年初一,胡瑞带上儿女,去上峰、同僚家拜年。宁念戈使了自己最后的一点银子,请来一位大夫。
大夫仔细检查一番,又问了玉盏之前的情况,叹了口气:“应是高热温病所致,将来多半是……”他摇摇头。
宁念戈几乎维持不住表面的笑,强忍着将大夫送走,进门前,她使劲儿揉了揉自己的脸。
进门后,还没待她说话,玉盏就笑了起来,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驾车的岁平在外头等候,看见阿念这般孩子气的举动,不由问道:“领到金子了?”
“那是,我多厉害。”阿念把木匣塞给他,“你先回去罢,今夜风吹得很舒服,我想自己走一走。”
她难得这么开心。“我就吃过一次,是父亲卖掉我的那天、吃的。就那一次……”
她笑着指指自己的喉咙,摆摆手,又用指头比出一个行走的小人,竖了个大拇指。
宁念戈终于按捺不住,扑上去抱住玉盏,眼泪顺着她的脸流到玉盏的脖颈。
玉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开春以来,这是头一遭。
所以岁平也露出了些微笑意,扬鞭驱车往裴宅去。
夏夜凉风习习,街边的铺子相继打烊。阿念抢着买了点糖果子,边走边啃,偶尔拨开纱帘,数一数天幕流泻的星河。
她未能改掉走小路的习惯。
宁念戈关上门,蹲在玉盏床前。借着屋外映进来的雪光,她看清了宁念戈脸上的泪。
玉盏缓慢地抬起手,轻轻搭在她的脸上。
她想为宁念戈擦掉泪,可手好沉,怎么也动不了。
宁念戈握住她的手,隐忍着没有哭出声。她低下头,止不住地呜咽,全身都在颤抖。
她抱着她的手,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玉盏面色灰败,唇开合几次,想要说什么,可隔了许久才找到声音:“别、哭。玉竹姐,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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